刚醒的时候,裴知行浑身烫的不得了,他脑子都有点烧懵了,现在温度稍微降了些下来。奚九又将帕子打湿,重新放在裴知行的额头。
奚九在床前守了他一会儿。
其实她没干什么,就是安静的看着裴知行。
说实话,奚九现在脑子也很混乱,总是会跳出来五年前裴知行的样子,记忆混杂着,如一团乱麻,理不清楚。
又看着面前这个五年后的裴知行,觉得熟悉又陌生,这个感觉十分微妙复杂。
院子外面传来响动,只见来了三个郎中,还有魏霄飞,全副武装的站在院子门口,不敢进来。奚九起身出去,又把门阖上,才走过去。
他们见奚九走过来,明显神色有些惊恐。面对瘟疫,到底还是怕的,但听到可以有根治瘟疫的药方,又克服恐惧过来。
奚九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就不动了,没有真正走到他们面前,隔了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奚九开门见山道:“我想让你们研究,我的血对治疗瘟疫是否有效。”
“如你们所见,我活下来了。”
众人怔愣不已,这时几个人才发现奚九气色饱满,眉眼沉静,体态舒展,丝毫没有患病的人身上那种憔悴病弱之感。
如果用更直接的形容,那便是奚九身上没有死气。
所有感染瘟疫的人,他们的生命力就仿佛被一点点抽离,变得萎靡空洞,浑身充斥着将死之人的衰朽之气。
三个郎中半信半疑的看着奚九,一人道:“我们先去商讨一番。”
“嗯。”奚九颔首。
院子里石桌,云州夏天的时候屋里闷,家家户户都会将饭菜搬到外面来吃,还能吹点夜风。奚九坐在石凳上,安静的等候。
三个郎中外加魏霄飞在墙角激烈讨论着。
云州感染了万万人,还没见有人感染以后能够活下来的。他们不确定奚九这是真的治好了瘟疫,还是回光返照。
魏霄飞不管郎中说什么,他都只坚持一个观点,那就是:“让奚酒试,若是真的有用,那我家大人岂不是有救了。”
最后几人还是选择一试。
其中一个资历最深的郎中靠近奚九,给她把脉。
老郎中眉头紧皱,沉思片刻道:“脉象沉稳有力,节律规整,一息四至,起落分明,没有丝毫浮散或沉弱之感,还真是身体大好的脉象。”
老郎中看向奚九,感叹道:“你这体质还真是奇怪,感染瘟疫竟能不死。”
奚九沉默不言,她没有向外人说过自己在南疆的事情,当然,也不能说。
几人听见老郎中此言,脸上都面露喜色,他们仿佛已经看到瘟疫被攻克后的民间沸腾的盛况。若真能根治瘟疫,那真是救世天神下凡了
魏霄飞道:“奚酒,或许你的血真有用处。”
奚九垂眼,平静道:“但愿。”
奚九在掌心划了一刀,滴了半碗血。尽管她面不改色,也没有明显的不适,但是看者仍旧有些忧虑。
其中一个郎中低声咕哝:“若只有她的血能够救万民,这样放血,岂不是得把一个人放干不可。”
另一人道:“放干都不够吧。”
他俩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实在寂静,所以众人都听到了他俩的蛐蛐。
老郎中瞪过去:“你俩闭嘴。”
若牺牲她一个,不说救活万民,就是能救活一百个人,都足以令人趋之若鹜。面对死亡,人性总是扭曲,难以直视。
几人看向奚九,神情都有些不自然。
奚九倒没什么情绪,血够了以后,撒了些金疮药止血,用白布简单包扎。
老郎中道:“我们会拿去调配药方,若你的血真有效果,会派人及时告知你。”
“好。”奚九颔首。
言罢,几人便离开,院门又被关上。
奚九去屋里看了下裴知行,见人还睡着,便去灶房随便做些吃的,还给裴知行熬了粥。
灶房的火升了起来,火焰在灶膛里升腾,在冬日带来灼热和旺盛的生命力。奚九垂眼,她神情很淡,火光映在奚九漆黑的眼眸里,光芒流转,如同剔透墨玉。
直到现在,独自一人时,奚九才开始梳理自己脑子里的回忆。
往昔岁月,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,那是奚九整整二十三年的记忆,直到她一跃而下坠入山崖,一切戛然而止。
奚九终于明白,为什么裴知行宁愿欺骗自己,宁愿抛弃前途,也执意不肯告诉她真相,更不愿让她回到中京。
原来她还真是犯了杀头大罪。
奚九根本,根本不能回到中京,回去便是死路一条。没有哪一个帝王,能够放过谋反之人。
奚九的目光凝在跳动的火焰之上,许久,叹了口气。
她自己是随便吃了点,给裴知行熬的粥却精细,营养均衡。正准备端过去的时候,就听见卧房里焦急的声音。
裴知行烧得头晕眼花,挣扎着下床,腿一软,差点摔在地上。
“奚九!”他嗓音嘶哑,惶恐不安。
奚九神色一凛,端着粥,快步回去。刚一推开门,就看者裴知行穿着单薄的衣物,路都走不稳,要出来找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