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的一路上天气都阴沉沉的,未曾想到了中京反而放了晴,真是天公作美。”云州都尉感叹道。
隔了很远的地方,云州都尉看到了一支队伍,三百铁骑,人马皆覆玄色冷锻甲,寂静无声。
有一人于众人之前,她坐在高头大马上,脊背笔挺,气势如寒刃出鞘,锋锐逼人。
“岜疆殿下,前面便是中京派来接应南疆使臣的军队。”云州都尉恭敬道。
车帘被掀开,岜疆远远的看了一眼中京的精锐部队,只见雪地中的铁骑队伍气势非凡,透着肃杀之气,岜疆暗叹,这队伍不可小觑。
待两支队伍即将碰面之时,奚九骑马上前,声线平直:“请大人出示身份文书。”
云州都尉立即上前,将南疆使臣的文书交过去,使其核实。
奚九确认无误后,双方第一次汇面。
礼部的官员忙上前迎接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。奚九利落翻身下马,跟在礼部官员身后。
岜疆亦从马车中出来,这次他没戴帷帽,在白天,他的轮廓更加清晰深邃,一双眼睛透着绿褐色,如一汪深绿色的潭水。
见南疆使者下了车,礼部官员拱手行礼,微笑道:“下官礼部侍郎赵元德,奉吾皇陛下圣旨,特在此恭迎王储殿下。”
岜疆亦行礼,南疆不似大梁行拱手礼,南疆的礼数是右手放置胸前,微微垂首,以示尊敬。
岜疆道:“有劳远迎,实在感激不尽。”
所有南疆人亦右手放置胸前,垂首。
岜疆继续道,神情端肃:“我主南疆王遥问大梁皇帝圣安。此次奉我主之命,特来贺寿,通两国之好。”
赵元德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道:
“殿下远涉山川,风尘劳苦。馆舍已然备妥,殿下可先行歇息。待来日,圣上择吉日召见。”
“甚好。”岜疆颔首道。
全程只有岜疆和赵元德在交谈,身后的奚九垂眼,安静无声。
待到岜疆回到马车上,由玄甲卫护送到招待各国使臣的同会馆,奚九才微微抬眼,看向岜疆的马车。
奚九骑着马,随行在侧。
此时,车帘微微掀开,里面的奚歌没再戴大大的帷帽,只用一张白色的丝巾覆面,露出一双漆黑的,如墨玉般的眼睛。
奚九和妹妹奚歌长相并不相似,奚九身形高挑,五官英气隐隐透着锐利。而妹妹奚歌则单薄纤细,如江南女子般清秀婉约。
唯独有一点相像,就是那双漆黑的眼眸。
而此时,奚歌的目光轻轻的落在外面骑马的女子身上,奚九亦抬眼看去,二人目光相接。
这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眼,一触即分,却仿佛一眼望穿了漫长的岁月。奚歌的眼神眷恋又依赖,她眼眸一弯,透出笑意。
真是多年未见了,姐姐——
作者有话说:姐姐妹妹的名字,是取自曹操的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。”
第39章第39章她赢了
奚九最开始不叫奚九,而是奚酒。
她和妹妹的名字都是由母亲取的,母亲性格爽朗大方,经常随着商队天南海北走镖。
许是见过太多的生死别离,母亲时常说,人生苦短,转瞬即逝,应当把握当下,尽情享受人间。所以姐妹俩的名字,皆取自那句“对酒当歌”。
只是后面奚九去了无影阁,无影阁阁主觉得她的名字太过洒脱,不好掌控,就将她的名字取了谐音的“九”字。
奚酒,奚九。
奚九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变成了无影阁内的一个编号。
……
南疆的队伍进入京畿地区以后,在玄甲卫的一路护送下,住进了同会馆。离皇帝寿辰还有半月,这半个月所有的外国使臣,都将住在同会馆。
而另外两位从封地前来祝寿的王爷,则居住在就藩前的府邸内。
一切都遵循礼制,再正常不过。
三更天,梆子声在中京城的街头巷尾幽幽地敲响,夜便深到了极致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打更人一边敲着梆子,一边拖长语调。冬日严寒,呼出一口气都能立马凝结成白霜,寒气从脚底往上窜,打更人瑟缩的走在漫长的冬夜里。
似乎有黑影蹿过墙头,带着轻微的窸窣声,转眼又没入阴影。打更人转头往黑暗看去,小声嘀咕道:“咋这么冷的天,还有野猫在外面乱窜,真是不嫌命长,明儿别冻死僵在巷子里。”
那打更人只是随口吐槽,并未将其放在心上,继续敲着梆子,拖着调子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为了保护外国使臣的安危,宫里派了金吾卫来守卫同会馆,此处有重兵把守,戒备森严,平民百姓不得靠近。
屋内的奚歌正坐在镜前,有些心神不宁。她时不时往门口看去,门口静悄悄的,都没有那个身影,奚歌又失望的收回目光
夜越来越深。
许久。
同会馆三楼某一处的窗户被敲响,很细微的三声,一长两短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