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。
奚九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,良久,开口道:“你身体好些了吗?”
裴知行垂着眼不说话。
奚九意识到,这个男人好像从来没开口说过话。如果是个哑巴没法交流,那有点难办,奚九皱了皱眉头。
奚九好心问道:“你会开口说话吗?不会就比划一下。”
裴知行低嗤一声:“你何必在我面前装疯卖傻。”
不是,谁装疯卖傻啊?
“在门口跟你讲话的男人是谁?”裴知行直接问道。
如果是不熟的人这样问,真的很冒昧。
奚九皱眉道:“与你无关。”
裴知行的身体颤了一下,猛的抬起眼眸,红着眼眶看她。
奚九从来不会用这样冷漠的,不耐烦的语气跟裴知行说话,从来没有过。她向来对裴知行纵容,几乎不会反驳裴知行的话。
奚九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不太友好,有些莫名其妙。从山贼手里救下他已经是多管闲事,她后面不想再惹麻烦。
奚九平静道:“你既然醒了,就离开这里,回自己家去吧。”
“你如果有困难,我可以帮你联系官府,让他们送你回去。”
裴知行猛的抬眸,死死的盯着奚九,他唇齿轻颤,不敢置信道:“你你要赶我走?!”
“毕竟你我素不识,住在一起不太妥当。”奚九解释道。
可裴知行一下子站起身来,气得手都在抖,咬牙切齿道:“素不相识?”
“你说跟我素不相识?”
裴知行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:“我从小就跟着你,跟了你这么多年,什么都给你了,换来你一句素不相识!”
“奚九,你是不是有新的人了?”裴知行突然想起那个门口的年轻男人。
“跟他没关系。”奚九皱眉道,觉得话题有点偏。
可裴知行不依不饶:“如果不是因为你身边有了新人,你会开口赶我走?”
“你说,是不是刚才那个男人!你身边真是一点也不空着,没了我马上就有新人。”
“奚九,你还是人吗,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!”
奚九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,整个人都被骂懵了,站在原地呆若木鸡。她实在想解释,但是面前这个男人脾气太大,奚九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。
裴知行难过的要命,他眼眶里含着泪,差一点就在奚九面前落下来。他情绪起伏太大,身体又不好,整个人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。
奚九都怕他气晕过去,一句刺激他的话也不敢说。
裴知行见奚九沉默不言,以为她是承认了,裴知行觉得自己的心被扯得稀巴烂,被狠狠摔在地上。
他勾唇,嘲讽的笑了笑:“差点忘了,你本来就不喜欢我,是我自取其辱。”
奚九就是个骗子。
裴知行不说话了,脸色苍白下去,跟雨打落的花似的,看着可怜极了,与刚才愤怒的样子截然不同,奚九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完全想不到,他人长这么好看,脾气这么厉害。
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见裴知行平静些,奚九才开口,字句斟酌再斟酌,小心翼翼,生怕裴知行又骂她。
奚九问道:“我们认识?”
裴知行直直的盯着她,眼底的泪意还在闪烁,他终于从奚九这句话中觉察出些许端倪。
可裴知行仍旧没从方才的情绪里出来,他冷嗤道:“又在想怎么骗我,怎么把我甩开?”
裴知行说话实在带刺,奚九被他噎了一下。
她解释道:“没骗你,我是真的忘记了。”
奚九认真又耐心的跟裴知行解释了很多,关于她这些年的事情。奚九失忆多年,本以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,也想过就此作罢,在云州好好生活。
没想到裴知行的出现,倒是给了她一些转机。
裴知行沉默的听着,没说话。他垂着眼,长长的眼睫耷拉下来,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,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。
绚丽耀眼的晚霞只有短短一瞬,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,屋里也漆黑一片。奚九停了片刻,去将裴知行房间里的油灯点亮。
火星“嗤”一声,昏暗烛光将裴知行的影子映在简陋的墙面上。
说实话,裴知行周身的气度,一看便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。在奚九这样一个小小的偏房里,真的是觉得亏待他。
“这五年的大致情况便是如此。”
奚九自觉已经将自己的情况介绍的差不多,十分有诚意,于是她问道:“所以,你我是什么关系?”
裴知行沉默了许久,抿着唇,白玉颜泛着冷意,不似凡尘俗人。
他抬眸,静静的看着奚九,道:“我是你的夫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