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好了,”我说,“张嬷嬷带你去。但二爷要答应我,只看一眼就回来,绝不能久留。”
“我答应!”他忙不迭点头。
“还有,”我看着他,“无论看到什么……都要稳住。”
他怔了怔,缓缓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我送他到后角门。张嬷嬷已等在那里,见我们来了,忙打开门。门外是一条窄巷,脏兮兮的,墙根长着青苔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臭味。
宝玉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。他这辈子,怕是第一次走这样的路。
“二爷,”我轻声唤他。
他回过头,对我笑了笑。那笑容很勉强,却让我心头一酸。
“我去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转身,跟着张嬷嬷走进了那条窄巷。
我站在门内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一阵阵紧。
这条巷子,晴雯走过吗?她被人从这扇门拖出去时,是怎样的心情?是绝望?是不甘?还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?
我不知道。
只知道,从这门出去的,很少能再回来。
我在角门边等了很久。日头渐渐西斜,巷子里光影变幻,从明亮到昏暗。偶尔有人经过,都是些粗使的婆子、小厮,见了我,奇怪地打量几眼,又匆匆走了。
终于,巷子那头出现了两个人影。
是宝玉和张嬷嬷。
宝玉走得很快,几乎是跑着回来的。到了门前,他一步跨进来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,像是魂都丢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二爷……”我迎上去。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音。忽然,他身子晃了晃,我忙扶住他。他的手臂冰凉,还在微微抖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我说,扶着他往回走。
张嬷嬷跟在后头,赔着笑:“袭人姑娘,我可是把二爷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。”
我又塞给她一吊钱:“今日的事,嬷嬷就当没生过。”
“那是自然,自然。”她揣了钱,喜滋滋地走了。
我扶着宝玉回到怡红院。一路上,他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任由我扶着,脚步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
进了屋,我扶他坐下,倒了杯热茶递过去。他接过,却不喝,只是捧着,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。
“二爷……”我轻声唤他。
他抬起头,眼中慢慢聚起泪光:“袭人……我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什么了?”
“看见她……睡在芦席土炕上。”他的声音颤,“屋子里又冷又潮,只有一床旧被子,还是从园子里带出去的那床。她……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白得像纸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,肩膀轻轻耸动。
我静静听着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芦席土炕……我小时候睡过。那滋味我知道——硌人,冰冷,夏天闷热,冬天寒凉。晴雯那样娇贵的人,怎么受得了?
“我唤她,”宝玉继续说,声音哽咽,“她睁开眼,看了我很久,才认出是我。她笑了……笑得那么苦……她说:‘二爷怎么来了?这地方脏,别污了你的鞋。’”
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都这样了,她还想着别污了主子的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