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佛像,那佛像也看着他,慈眉善目,一言不。
“我从前不懂,”他说,“总想着留住什么,总想着什么都别变。可留不住,就是留不住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今懂了。”
“二爷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,眼中竟有了一丝往日的顽皮:“还叫二爷?我如今是和尚了,该叫师父。”
我破涕为笑,笑着笑着,又哭起来。
蒋玉菡一直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这时上前一步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递给宝玉:“这是……这是那年您赏给袭人的,她一直收着。今儿让我们带来,还给您。”
宝玉接过,打开一看,是一支素银簪子,还有一块旧帕子。帕子上绣着两竿竹子,是黛玉的手笔。那年宝玉病了,黛玉来看他,临走时落了这帕子。宝玉收着,一直没还。
他看了很久,手指轻轻抚过那两竿竹子。然后,他把帕子叠好,簪子包好,放回布包里,递还给我。
“留着罢,”他说,“做个念想。”
我还想说什么,他却已转过身,继续念经了。声音很轻,很平,像山涧里的流水,不问来处,不问归途。
我知道,这是告别了。
我跪下,给他磕了三个头。然后起身,跟着蒋玉菡,一步步走出庵门。
外头的雪还没有化。阳光照在雪上,亮得晃眼。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小庵静静地立在山腰,灰扑扑的,像一块石头。门还是歪的,歪歪斜斜地挂着,里头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,在雪光里几乎看不见。
可我知道,那灯还亮着。
一直亮着。
下山的路很长。蒋玉菡扶着我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走到山脚时,天已经暗了。回头望,山腰那点灯光,已经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,”蒋玉菡轻声说。
我点点头,上了车。
车驶进城门,驶过那些熟悉的街道。荣国府那条街,我特意让车绕过去看了一眼。府门紧闭,封条还在,可已经破损了,在风里飘着。门口的槐树还在,可枝丫都枯了,像老人的手,伸向天空,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过了那条街,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回到蒋家时,天已全黑。我坐在窗前,望着外头的夜色,心里空落落的,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。
蒋玉菡端了热茶来,轻轻放在我手边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我身边坐下,静静地陪着。
许久,我开口:“玉菡,你说……二爷他……会一直那样下去么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许是会吧。”
“那……也好。”我说。
是啊,也好。从此晨钟暮鼓,青灯古佛。没有悲欢离合,没有爱恨情仇。只有念不完的经,敲不完的木鱼。那样清净,那样干净。
就像这片白茫茫的大地。
真干净。
夜里,我做了个梦。梦见那年春天,园子里的桃花开了,粉粉的,嫩嫩的,落了一地。宝玉和黛玉坐在桃树下,读《西厢》。桃花瓣落在书上,落在他们肩上。黛玉读着读着,脸红了,把书一推,说“不看了”。宝玉就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,说“林妹妹害臊了”。
阳光从花叶间漏下来,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那样美好,那样不真实。
可我知道,那是真的。那些日子,那些人,那些事,都是真的。
只是过去了。
永远地,过去了。
醒来时,枕边湿了一片。窗外月色正好,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。那几株梅花,在月光下静静开着,暗香浮动,若有若无。
我起身,走到窗前。望着那轮明月,忽然想起黛玉最后那句诗:
冷月葬花魂。
是啊,冷月葬花魂。那花,葬了;那魂,散了。
只剩这一轮冷月,照着这白茫茫的大地。
照着这干干净净的人间。
照着这……再也回不去的,梦。
(全文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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