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怎么说?”
“心情好,气色就好。气色好,人就显年轻。”我真诚地注视后视镜里那双含笑的眼睛,“阿姨一看就是心态特别好的人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当然。而且姐也遗传了您这点,天天笑嘻嘻的,多招人喜欢。”
方若仙从贝齿里挤出两个字“楚——弈——”
方阿姨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,她抬起手,掩着嘴,肩膀轻轻颤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平复下来,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。
“这孩子。”她轻声说,“嘴真甜。”
我在心里比了个耶。
然后我趁热打铁,继续拓展话题,从护肤聊到养生,从养生聊到按摩,从按摩聊到泰式拉伸。
其实我对泰式拉伸的了解仅限于几个简单的体式,但这不妨碍我吹得天花乱坠。
“阿姨,泰式按摩讲究的是被动瑜伽。”我比划着,“不是单纯地按,是帮您拉伸。比如这个动作——您仰卧,按摩师帮您抬起一条腿,慢慢向头部方向推压,保持三十秒,能拉伸整条后表链。”
“后表链?”
“就是脚底、小腿后侧、大腿后侧、后背、后颈,一整条筋膜链。”我胡诌得行云流水,“长期坐着办公的人这里最紧了,松一松,人会高两厘米。”
“还能长高?”方阿姨明显心动了。
“不一定是真长高,是把被压缩的椎间盘间隙拉开。”我补充,“当然效果是暂时的,但拉伸完确实会觉得人舒展了、轻快了。”
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我妈妈颈椎不好,我专门学过一点。阿姨什么时候有空,我可以帮您拉伸一下哦。”我特么简直信口开河,看过几个拉伸短视频,被我包装成了“专门学过”。
方阿姨点点头,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欣赏,“好孩子,有空一定来家里坐坐。”
三十分钟。从楚弈,到好孩子,我只用了三十分钟。这十七年的功力,阿姨愣是没挡住!我不禁开始佩服自己。
方若仙终于忍不住了,“妈——您怎么见个人就往家里请——”
“小弈不是外人。”方阿姨淡淡地说。
我差点没憋住笑。方若仙从后视镜里瞪我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得意什么。
我很谦虚地把笑意压成礼貌的微笑。
车子驶上了城市快路。
晨雾已经散尽,天空是初秋特有的澄澈蓝色,像被水洗过的玻璃。
晨光从侧窗斜斜照进来,在方阿姨的白玉簪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晕。
她开始聊方若仙小时候的事。
“她喜欢吃凤梨,六岁那年,非说自己是仙女。”方阿姨的语气平静,眼底却漾着笑意,“穿着我的高跟鞋,披着床单,在客厅里转圈。问她仙女叫什么名字,她说叫‘凤梨仙子’。”
方若仙“妈!!”
我连忙追问,“阿姨,凤梨仙子后来怎么变成小凤梨了?”
“邻居家小孩问她的仙女名号。”方阿姨嘴角噙着笑意,“她不好意思说凤梨仙子,改口说自己叫小凤梨。这名字一直叫到现在。”
方若仙的脸红得像要着火,“妈!您再说我就不开车了!”
“你开你的。”方阿姨不为所动,“我还没讲你七岁那年把自己反锁在厕所的事。”
“那件事跟今天的话题有关系吗——”
“没关系也可以讲。”
方若仙狠狠踩了一脚油门。
车子驶出快路,转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。
路两旁的梧桐树很高,枝叶在空中交握,织成一条金色的隧道。阳光从叶隙漏下来,在挡风玻璃上跳跃。
我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,终于问出那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,“姐,咱们这是要去哪儿?一会儿我还要上学呢。”
“问那么多!”方若仙依然带着点被揭穿黑历史的恼羞成怒,凶巴巴回我,“到了你就知道了!!!”
但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刻意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方阿姨看了看她,“怎么和小弈说话呢。”
“妈——”
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这娇蛮无比的大小姐,原来也是有人治的。
车窗外的景色继续后退,我渐渐认出了这条路。
梧桐隧道走到尽头,视野豁然开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