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罗洲的夏天,热得人心烦。
东万律的矿场上,几百号人光着膀子,挥着锄头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太阳晒下来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,落在土里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青远站在山坡上,看着那些人。
林掌柜站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账本,说着上个月的进项。说完了,又翻了翻,说:
“东家,旧金山那边又来了一批人,二百多个,都是青壮。阿顺问,是送去矿上,还是送去地里?”
青远想了想,说:“地里。矿上人手够了。”
林掌柜点点头,记下来。
远处,阿竹的院子里,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。哇哇的,特别响亮。
青远听见了,嘴角弯了弯。
林掌柜也听见了,笑着说:“小少爷这嗓门,将来肯定有出息。”
青远没说话,继续看着那些矿工。
阿竹躺在屋里,脸上全是汗。奶娘抱着孩子,给她看。
是个小子,皱巴巴的,哭得脸都红了。
阿竹看了一眼,又闭上眼睛。
奶娘说:“太太,您歇着,奴婢伺候小少爷。”
阿竹点点头。
青宁从外头进来,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孩子。
“起了名没有?”
奶娘说:“没呢。等老爷起。”
青宁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晚上,青远回来,把孩子抱起来,看了看。
孩子已经不哭了,闭着眼睛,睡得香。
青远看了一会儿,说:
“承业。”
阿竹靠在床头,轻声念了一遍。
“承业。”
青远把孩子放回奶娘怀里,坐在床边,握住阿竹的手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阿竹摇摇头。
青远看着她,二十五六岁的女人,脸白白的,头湿着,贴在脸上。
他伸手,把她脸上的碎拨开。
阿竹闭上眼,靠在他肩上。
那天晚上,青宁坐在屋里。
灯点着,面前摊着几封信。
旧金山的,香港的,南洋的。
她一封一封看。
旧金山的说,又开了一家药局,会馆人越来越多,快住不下了。
香港的说,船队又跑了几趟,赚了不少,账目清楚。
南洋的说,矿上产量又涨了,荷兰人那边没动静,英国人想加量。
她看完,把信收起来。
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头黑漆漆的,月亮还没升起来。远处有虫叫,一声一声的。
她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