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罗洲的夏天,热得人心里慌。
东万律的矿场上,几百号人光着膀子,挥着锄头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太阳晒下来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,砸在土里,冒起一小股白烟。
林掌柜站在山坡上,手里捧着账本,一页一页翻着。
“东家,这个月出了九百两金子。”
青远嗯了一声。
林掌柜又翻了一页:“上个月出的八百五,这个月九百,下个月要是顺,能过一千。”
青远看着远处那些矿工,没说话。
林掌柜合上账本,说:“英国人那边又来催货了,说药不够卖,问能不能再加两成。”
青远想了想,说:“加一成。”
林掌柜点点头。
远处,青承志正带着一队民兵在练功。十五岁的孩子,个子蹿了一大截,站在最前头,一板一眼地做动作。后头那些人跟着他做,齐刷刷的,一下一下,像一个人。
青远看了一会儿,嘴角动了动。
林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笑了。
“小少爷越来越像样了。”
青远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往坡下走。
走到半路,阿竹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。哇哇的,特别响亮。
青远脚步顿了顿,继续往前走。
院子里,奶娘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子,正给他裹襁褓。阿竹躺在床上,脸白白的,头湿着,贴在脸上。
青远走进去,站在床边。
阿竹睁开眼,看见他,嘴角动了动。
青远坐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辛苦了。”
阿竹摇摇头。
奶娘把孩子抱过来,给青远看。
是个小子,皱巴巴的,哭得脸都红了。
青远看了一会儿,说:
“承泰。”
阿竹轻声念了一遍。
“承泰。”
那天晚上,青宁坐在屋里,灯点着,面前摊着几张纸。
青远推门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额娘,老四生了。”
青宁点点头。
青远说:“叫承泰。”
青宁嗯了一声。
青远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说话,又说:
“林掌柜说,这个月出了九百两金子。英国人那边,加了一成货。”
青宁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人口呢?”
青远说:“上个月旧金山来了五百,铁路那边又送来三百,现在总共有两万九了。”
青宁点点头。
青远又说:“火枪够了,五百支。火炮十一门,多买了一门。炮舰三艘,都在港口停着。护卫队六百人,练了两年了,锐士营一百人,三阶都过了。”
青宁听着,没说话。
青远等了一会儿,问:
“额娘,咱们什么时候……”
青宁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头黑漆漆的,月亮还没升起来。
她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