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寒唇畔那抹几乎要与寒风相融的浅笑,快得如同错觉般转瞬即逝,下一秒,冰封般的冷冽便重新复上她绝美的脸庞。
她没给君慕半分喘息的间隙,身影宛如瞬移般一晃,已再次伫立在君慕身前。
白光乍闪,剑鞘带着凌厉却不伤人的气流轻点而出,君慕甚至没来得及催动灵力抬枪格挡,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撞得倒飞出去,重重落在冰面上,激起一片细碎的冰花。
新一轮的对练,与其说是对练,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精准压制,就此再度拉开序幕。
时间在枪尖的破风声与衣袂的翻飞声中悄然流逝。
冰魄崖上的阳光从清晨的清冷灰白,渐渐攀升至正午的炽烈耀眼,金色的光线洒在光滑的冰面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晕。
围观的弟子换了一波又一波,起初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无声的敬畏,每个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场上那道不断倒下、又执拗爬起的黑色身影上。
唯一不变的,是君慕愈挺拔的脊梁与愈明亮的眼眸,以及不远处那个始终闲庭信步的冰山美人。
冷月寒的动作依旧从容写意,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溃君慕的攻势,却又留有余地,既不让他受重伤,又能让他清晰感受到自身的不足。
她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,仿佛不是在进行高强度的指导,只是在崖顶闲庭信步。
北辰与依祁并未离去。
作为宗内最顶尖的枪修,他们远比旁人更能洞悉这场“碾压”背后的深意——那是最极致的打磨,是用最顶尖的实力逼着后辈快成长。
两人斜靠在远处一块巨大的玄冰上,玄冰的寒气与周身的灵力交织,凝成淡淡的白雾。
北辰双臂环胸,眉头微蹙,神情肃穆地盯着场中,目光紧锁君慕的每一次出枪、每一次辗转;依祁则显得随性许多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鲜红饱满的灵果,果皮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,她小口啃着,“咔嚓”的脆响在寂静的崖顶格外清晰。
“这师弟,是块难得的好苗子。”良久,北辰率先开口,语气平淡无波,但若仔细听,便能捕捉到其中藏不住的赞许,“心性、韧性,皆是上佳。”
依祁咽下口中的果肉,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果汁,美目里异彩连连“从我们下场到现在,少说也有五百个回合了吧?换做宗内任何一个同阶弟子,被冷师叔这般单方面压制,早就心胆俱裂、道心崩溃了,他倒好,不仅半点气馁的样子都没有,眼神反倒越来越亮。”
“何止是不气馁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,语气带着几分惊叹,“你没仔细看吗?他的枪越来越活了。最开始出枪还带着剑招的影子,僵硬得很,现在呢?刺、挑、劈、扫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冗余。虽然依旧碰不到冷师叔的衣角,但每一次出枪的角度都比上一次更刁钻,时机也更精准。他哪里是在被动挨打,分明是把冷师叔这块最硬的磨刀石用到了极致,在疯狂磨掉自己枪法里的杂质,锤炼枪感。这份悟性和韧性,啧啧,真是可怕。假以时日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当太阳缓缓攀升至正空,炽热的阳光将崖顶的冰面晒得微微融,场中的对练终于停了下来。
君慕拄着玄阴枪,单膝跪在地上,厚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崖顶格外清晰。
汗水顺着梢、下巴不断滴落,砸在光滑的冰面上,瞬间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冰珠。
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彻底告罄,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酸痛,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。
可即便如此,他眼中却燃烧着抑制不住的兴奋,嘴角甚至微微上扬——自从修完清虚剑诀后,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酣畅淋漓的修炼快感了,每一次倒下再站起,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进步。
整整一个上午,七百个回合。
君慕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,从正面强攻到迂回偷袭,却始终没能逼迫冷月寒拔出她的剑。
但他能清晰地察觉到,自己对玄阴枪的掌控力,比清晨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,枪仿佛真的成了他手臂的延伸,每一次出枪都愈得心应手。
冷月寒缓缓走到崖边一张石凳上坐下,她那身黑色劲装依旧一尘不染,甚至连丝都没有一丝凌乱,仿佛刚从琼楼玉宇中走出。
她淡淡瞥了君慕一眼,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刻薄“明日,照旧前来。”
君慕深吸一口气,用玄阴枪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因为冷月寒的冷淡而感到丝毫沮丧,反而心中充满了感激。
正是这份极致的压制,才让他看清了自己的不足,进步得如此之快。
君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,对着冷月寒郑重地躬身行礼,语气无比真诚“多谢冷师叔指教。”
圣灵宗的食堂修建在一片温暖的灵泉之畔,灵泉的热气终年缭绕,将整个食堂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,混杂着灵草、妖兽肉与灵谷的独特气息,让人闻之食指大动。
当君慕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食堂时,这里早已人声鼎沸,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桌前,说说笑笑,热闹非凡。
虽说修士达到筑基境后便可辟谷,无需进食,但宗门内仍有不少修士走“以食悟道”之路,他们烧制的菜肴蕴含精纯灵气,不仅能补充体力,还能滋养灵力,颇受初入修炼之途的弟子喜爱。
而圣灵宗食堂的掌厨,更是一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,厨艺出神入化,烧制的灵食灵气醇厚、口感绝佳,下至普通弟子,上至宗门长老,都隔三岔五会来食堂吃上一顿。
今日负责打饭的,是一位体态丰腴、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,人称张大娘。
她手脚麻利,脸上总是挂着亲切的笑容,很受弟子们的喜爱。
看到君慕走进来,张大娘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,热情地朝他招手“哎哟,是君慕小子啊!快过来快过来!”
君慕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,张大娘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——苍白的脸色、虚浮的脚步,还有衣衫上未干的汗渍。
她不由分说地拿起一个最大的白玉餐盘,手腕翻飞间,便将一块块色泽金黄、香气扑鼻的妖兽肉,一碗碗颗粒饱满、泛着莹光的灵谷,还有几碟翠绿鲜嫩的灵蔬,满满当当地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来来来,多吃点!看你这小脸白的,肯定是累坏了。”张大娘把餐盘往君慕面前一推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君慕正想开口道谢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桌边,依祁正和几个同样身着真传弟子服饰的女弟子坐在一起。
她们显然也看到了君慕餐盘里的“小山”,都掩着嘴,吃吃地偷笑着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张大娘察觉到了君慕的目光,也看到了那边的动静。
她凑到君慕耳边,压低声音,用一种“我只告诉你一个人”的神秘语气说道“哎哟,小子你别管她们!多吃点才有力气修炼,这是好事!再说了,月寒那个丫头刚才特地用传音符交代过我,说你今天消耗极大,让我务必给你多打点饭菜,好好补补!”
君慕心中一暖,他端起沉甸甸的餐盘,对着张大娘真诚地道谢“谢谢大娘。”随后便找了个僻静的空位坐下。
灵食入口即化,醇厚的灵气瞬间在胃里化开,化作一股股温热的暖流,迅涌向四肢百骸,补充着亏空的灵力,修复着疲惫的肉身。
那种灵力一点点回归、身体逐渐恢复力量的感觉,让君慕无比舒畅。
片刻之间,餐盘里的食物便被一扫而空。
君慕放下筷子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