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寒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距离,仿佛沾到了什么麻烦东西。
就在这时,君慕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炼制六品丹药虽不易,但圣灵宗底蕴深厚,炼丹堂长老偶尔也会示范炼制七品甚至八品丹药,从未有过如此大的阵仗。
他环顾四周,只见宗门内几乎所有的长老、亲传弟子、席弟子都聚集在这里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敌意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。
君慕的目光顺着众人的视线,下意识地抬头望去。
下一秒,他的身体猛地僵住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看到了那艘悬停在半空中的白玉飞舟——那是清虚剑宗的宗门飞舟,他曾经无数次乘坐它穿梭于各大秘境,如今却只觉得刺眼。
更让他魂飞魄散的,是飞舟前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——林风,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罪魁祸。
而护在林风身前的那道清冷虚影,更是像一把淬毒的冰锥,狠狠刺入他的灵魂深处。
那张清冷绝世的面容,曾是他日夜仰望的星辰;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,曾是他心中最圣洁的向往;那个孤高如雪山之巅的身影,曾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追随、去守护的师尊——云曦月。
无数被刻意遗忘的画面,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,将他瞬间淹没。
是她,在他五岁时将他从孤儿院带回宗门,手把手教他握紧第一柄木剑;是她,在他突破炼气期时亲自护法,为他抵挡心魔反噬;是她,在他修炼遇挫、迷茫无助时,彻夜为他讲解剑道至理,指点迷津。
也是她,在宗门大殿上,面对林风的诬陷,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他,用那双曾温柔抚过他头顶的手,亲手废掉了他的灵根,震碎了他的经脉;是她,在他痛得满地打滚时,眼神冰冷如寒潭,说出那句让他彻底绝望的话“你心性歹毒,嫉妒成性,不配做我云曦月的弟子。”;是她,最后将他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,一脚踹出了清虚剑宗的山门,任他在荒野中自生自灭。
那深入骨髓的剧痛,那比死亡还要冰冷的眼神,那一句句绝情的话语……所有的记忆,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,仿佛就生在昨日。
君慕站在苏媚儿身边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股从灵魂深处翻涌而出的、混合着无尽痛苦、失望、屈辱与恨意的风暴。
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,却浑然不觉。
深吸一口气,君慕重新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穿过那短短的虚空,与那道曾经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对视在一起。
死寂。
整个集会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,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君慕和那道清冷虚影之间,空气中的张力几乎要将空间撕裂。
时间在君慕的世界里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那张曾让自己痴迷仰望的面容,此刻却无比陌生,每一寸线条都像是在嘲讽他曾经的愚蠢与执着。
脑海中,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如同挣脱了囚笼的恶鬼,出尖利的嚎叫,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魂——
“大师兄,这株‘紫阳草’是我先现的,你为何要与我争抢?”林风委屈的声音在宗门后山响起,周围的同门纷纷投来指责的目光。
“师尊,林风师弟血口喷人!弟子从未偷盗过他的蕴灵丹!”宗门大殿上,他跪在地上,苦苦哀求,却只换来云曦月冰冷的注视。
“大师兄,我亲眼看见你昨日拿着师尊的亵衣溜出寝宫,你还想狡辩?”林风声泪俱下,手中举着一件根本不属于云曦月的衣物,周围的长老们脸色铁青。
“师傅,剑骨是弟子大比胜利所得,如今已与我融为一体,怎能剥离……啊——!”灵根破碎的剧痛传来,他痛得蜷缩在地,抬头只看到云曦月转身离去的冷漠背影。
……
被诬陷时的百口莫辩,被同门围攻时的孤立无援,被废掉修为时的撕心裂肺,以及最后被逐出师门时的彻骨冰寒……一幕幕,一帧帧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在君慕脑海中疯狂回放。
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那双刚刚还因炼丹成功而神采奕奕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恨意,仿佛要滴出血来。
苏媚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君慕的变化。
她看着君慕因极致痛苦而微微扭曲的侧脸,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绝望,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,瞬间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滔天怒火。
她当然知道这一切。
这两年来,君慕白日里勤修苦练,待人接物沉稳可靠,仿佛过去的伤痛早已烟消云散。
可只有苏媚儿知道,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,他会被噩梦缠绕,浑身冷汗淋漓,蜷缩在床角,出绝望的梦呓——
“师尊……弟子错了,弟子再也不敢和师弟争抢了……”
“师尊……救救我……弟子真的没做过那些事……”
“师尊……饶了弟子吧……”
每一句带着哭腔的哀求,都像一根烧红的毒针,狠狠扎在苏媚儿的心上。
她费尽心力,用最极致的宠爱、最霸道的温柔包裹他,拜托温芷柔、金铃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照料他,一点点将他从绝望的泥沼中拉出来,眼看就要让他彻底沐浴在阳光之下,可罪魁祸的出现,竟险些让他再次坠入深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