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此机会退出山林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。
顾棠却问:“你怕不怕?”
赵容本来是有些怕的,她毕竟年轻,没经历过真刀真枪的厮杀,但不知为何,顾大人的眼神望过来时,她浑身的血液骤然沸腾起来,嘴巴怎么也说不出让她失望的话。
咽喉血管里的血热得烫喉咙,她不假思索地道:“不怕。当为您效死疆场!”
顾棠深深地看着她,道:“小容,既然她们的人多,那我们就杀人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。
这平平淡淡讲出来的两个字,却像烧红了的烙铁似的,哗啦一下烫得人神志不清。
赵容不由屏息,道: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她们的骑兵化整为零,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,分头行动搜索,这样可以大大提高找到人的概率。”顾棠看向地图上最少的那一支,只有三个红点。
有句话她没说出来,最少只有三个人,那说明萧延徽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。这群人竟然敢用三个人来擒拿大梁的虎将,说明她一定受了很重的伤,而且身边也没剩几个亲卫。
顾棠望了一眼天色。
漠南罕见的山麓密林之中,短暂的白昼快要过去,日光变得黯淡,深秋金黄斑斓的草叶随风而动。
在日光被压暗到一定程度后,顾棠终于接近了那三人一组的骑兵。
她们在寻人,行动缓慢。
顾棠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羽箭,食指上的扳指勾紧弓弦——
嗖!
一声隐蔽如风动的迅响,箭矢没入正说话的鞑靼骑兵背部中间,从她没覆甲的兽皮间横穿而过。
连一声尖叫也无。她倒了下去。
直到尸体的血气荡开,重物的坠地声才叫住前面并行的两人。两人一起回头,震惊地喊了一声,随后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顾棠才不管她们说了什么,照旧拉弓,在这么暗的环境下,箭矢流星般正中咽喉!
又一个骑兵倒下了。
赵容看的热血沸腾,恨不得自己也来上一箭。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射术十分幽默,只能添乱,于是在身上蹭了蹭手心,强忍住。
顾棠再搭箭时,却没有射出去,而是放下弓,静静看着那仅剩的唯一一个红点。
幸存者看着两名同伴倒下,震惊地查看了一下她们的伤势,随后环顾四周,汗毛倒立。
天都黑了!怎么会有人能射中!
她不需要瞄准吗?!
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,这……这不该是人能做到的!
幸存者牙关打战,拉着两人的马迅速逃离,也顾不得搜寻,连忙去找其她小队通风报信。
她走后,赵容才小声问:“为什么要留下她?”
顾棠转了一下扳指,道:“我是要让她们知道,不要只想着搜寻捕杀猎物,这儿还有别的猎手。”
这是为了给康王殿下分担压力,让敌军不能全神贯注地寻人。赵容很快领悟。
此刻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顾棠借着小地图,像长了一双能夜视的眼睛般。她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林中,靠着小地图定位和扳指的精度修正,依旧箭无虚发!
倒下的人越来越多。
突兀的冷箭逼人发狂。
连续不断的莫名阵亡,却连罪魁祸首的鬼影子都没摸到!
“库丘林狼母在上。”搜寻的骑兵精神紧绷地吞咽唾沫,“有可怕的东西……缠上了我们。”
“胡说什么!”另一人道,“我们是狼母的战士!天宫和草原庇佑着我们,那只是个藏头露尾的弓手!”
她们点起了火光。
火把映照着每个人的脸,林中交错地响起动物的叫声。
鸟雀、蛙、狐狸……隐隐有熊、豹的吼叫。
敬畏自然的鞑靼部落深深吸气,想起了一些黑暗古老的传说。
“是夜神。”一人道,“是夜神巡视这片森林。这是夜神的领土……”
在她们的传说中,夜神是一名矫健的青年女性,她掌握着黑暗中的一切,只有紧紧跟随狼母才不会被黑暗吞噬而死……这是部落里拿来吓唬小孩的传说。
此刻,真正的“夜神”正隐藏在枯黄的草叶之间,静默凝视着汇集在一起的骑兵。
她沉默而眼眸黑亮,像一只猫头鹰。
但这只猫头鹰在想——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?要是有翻译器就好了。出门在外果然要学一门外语。
顾棠盯着那群人再次分开。
但这次只分了四队,每队多了不少人手,每个人都警惕地看向四周,搜寻速度变得很慢。
顾棠摸了一下箭袋,只剩下两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