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顾棠这才抬首看她。
萧云衢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威严,软糯糯地说:“朕命你坐到朕旁边。”
顾棠:“……还不够近?”
萧云衢挪了一下屁股,她在这么宽大的龙椅上只占了一点点,然后眼睛亮晶晶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:“姨母抱。”
顾棠:“……”
下方的人没听见小皇帝在说什么。严鸢飞见她态度坚决,终于长出一口气,眉峰舒展。
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又摸了摸袖子里带着的牌位,太好了,不用冲上去抱住她的大腿哭劝,再被顾棠一剑砍死了。
她转而看向旁边的唐秀。唐天蕴却面无异色,好像完全相信顾棠不可能篡位一样,严鸢飞都有点怀疑是自己心胸狭隘了,随即,唐秀道:“严大人,咱们是不是该劝劝陛下。”
严鸢飞微愣:“什么?”
唐秀拿着笏板,一向一丝不苟、公正无私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,她指了指上面:“陛下想让勿翦……想让燕王殿下抱着她坐在龙椅上。”
严鸢飞顺着她的手转过头,瞳孔地震。少顷,她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——
这,这合乎周礼吗?——
作者有话说:这合乎周礼吗。jpg
第118章
新帝继位后,德被苍生的提示时不时就跳出来一下,显示增长了治国辅政的功德。
国丧持续百日,百日内不许宴饮作乐,一月内禁止婚娶。寺庙、道观,尽皆鸣钟吊唁。
梁朝有“勿惊百姓”的习俗,平民百姓并不会有多大感觉,需要严格遵守规矩的只有文武百官和勋贵门户。
年后上朝时,顾棠将户部各地清吏司呈交上来的账册看过一遍。审核各部堂官呈递上来的预算和年初规划,同时打开地图右下角的放大镜,用民心探测器的功能提拔了几个本地的官员。
这几人俱是小官,功绩从来难以传达进上位者的耳朵里,即便政绩不凡,功劳也大多被中间层瓜分殆尽。
顾棠能看见民心探测器显示的百姓信赖度,才将几人从底层浊吏中挖掘出来,提拔升任。同时,官府主持的低息贷款也在延州的两个郡推行,公文下达地方。
国事繁杂,要忙的事极多。各部官吏常在栖凤阁外伫立等候,手捧奏本,面陈奏议——若快马加鞭从各州送来的急报,则直接送到燕王府去。
为此,顾棠近两个月没有去过后院,不是在栖凤阁,就是在太极殿,夜晚还要爬上龙床,抱着害怕一个人睡觉的云儿看奏折。
皇帝年幼,只有在顾棠陪着睡的时候才能安稳。一旦顾棠回燕王府,次日必定听见大宫令在殿外责骂宫侍,怪她们照顾不好陛下,让陛下夜半梦魇,屡次惊醒。
……这其实是演的吧?顾棠每次路过时都会默默揣测。
她不问,大宫令也不提。宫里人的演技格外好,被训斥的那几人轻车熟路地一跪,哭诉道:“干娘别生气,从来只有燕王殿下在的时候圣人才高兴的。我们着实没有办法啊!”
“说这样没用的话!”大宫令急道,“王主宵衣旰食,日理万机,还能将王主从府中请回来不成?”
这段对话进行到最激烈处,正是顾棠每日入宫的时刻。她降低存在感地从侧面飘然而过,却还是被大宫令的余光捕捉,连忙行礼道:“燕王殿下。”
被责骂的几人也齐齐转过头行礼:“给殿下请安。”
顾棠:“……”
……这根本就是说给我听的吧!
她只得客气地请宫侍起身,大宫令便长吁短叹地担忧,怕陛下夜不安枕,长不好身体。
顾棠陪她走了一段路,无奈道:“我今日陪陛下留宿宫中便是。”
对方顿时愁眉舒展,面露喜色。
这样的情况一多,忧愁就转移到了其他人脸上。
太始元年三月,桃花烂漫,春风化雨。在这个细雨沙沙的温柔春日里,王府偌大的一片桃花林石亭中,几个正当年龄的青年郎君聚在亭内,三个人凑在一起,竟想不出丝毫办法。
林青禾坐在亭内誊写账册,轻轻拨弄算盘珠子,只是算一会儿就停下来,目光望眼欲穿地眺望向桃花林的另一端,瞄着那条曲径通幽的小路。
这条小路能听见街巷里马车的过路声。王府的车驾跟别家不同,四角悬着特制的铃铛,妻主回府大多都走这条路,顾棠一回来,就能提前听见铃声。
他手下动作很轻,算盘上玉珠子的声音时断时续。旁边人却听得一阵心烦意乱,拉着他的衣袖:“林哥哥,你有没有什么头绪?”
是挨着他坐的李泉。
李泉的身份众人早就默认,破了身子收房也是摆在眼前的事。他抬手抵住脸,忍不住叹气:“已经两个月……快三个月了!妻主是不是在外面又有相好的了?还是……还是看上了哪个宫侍?”
林青禾还没开口,凭栏而坐的阿塔里便站起身,没好气地道:“你让他想办法?林郎君可是家生子、通房出身,他生是顾家的人,死是顾家的鬼。有太师所赐四个字做靠山,妻主再纳好几个小郎,他也只会贤惠地给照顾好。”
林青禾接着算帐,垂着眼帘淡淡道:“是又怎么样,大户人家谁不是三夫四侍的,你们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他虽这么说,其实还是会暗暗担心的。林青禾知道自己是顾太师所赐,不管怎么样,妻主都不会对自己不好,可是他毕竟年龄大了……每天清晨梳洗时仔细端详面庞,都会疑心自己没有从前好看,被院里其他几人给比下去。
阿塔里天生丽质,又有一头漂亮醒目的金发,一双蔚蓝如湖水的眼睛。他放得下身段卖弄风骚,哪里是他们脸皮薄的人能敌得过的;李泉很会做点心茶饭,勾着女人的胃,也就勾住了她的心,他又年轻俊俏……
林青禾也时常焦虑,只是碍于多年的体面,不肯说出口。
“谁要习惯这种事!”阿塔里可是对真爱有追求的,他的毕生目标就是让顾棠爱上自己,哪里容得下外人再凑到她面前,自然吃醋得厉害,“不知道外边哪个狐狸精手段这么高明,让妻主把家都忘了,让我知道是谁,我非撕烂他的脸。”
王府跟从前那处小院子不同,阿塔里根本翻不过去,就是真能爬树翻墙,墙外也是一水儿的亲卫守着。
他这么敏捷矫健的一个草原儿郎,竟然只能眼巴巴地待在这儿坐以待毙——可恶,要不探探风寒澈的口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