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夫人喉中涌起一股酸涩,她到底有多少不知道的,许家的深渊又究竟藏了多少人和事,自己的这番算计有多少是被人成全和利用。
摆在明面的事实到底有多少不是自己所想的样子,那些查到的证据,究竟在证明什么。
许夫人满腔的疑问让自己一瞬间变得有些无助,像是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藏,打开却只有一封信。
信中写了来时路上没有得到的,也写了前方还有一方锦盒,那里或许有真正的宝藏:“母亲什么都知道对么。”
“知道什么。”老夫人突然笑出了声:“到如今昌明都没说么。”
许老夫人将腕上的那串小叶紫檀退至手掌,眼中带着几分慈爱:“你不知晓缘由,便不会回头,你和你的孩子也不会被过往困住。”
老夫人抬眸,瞳中是上了年纪的浑浊,如今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明透。
“孩子,恨便恨了,没有什么借口能应该用来说服曾经的恨意,即便有,那恨意是如何积攒的,你最清楚。”
许夫人迎上老夫人的眼眸,心中并不算完全懂得老夫人话中的意思。
自她嫁进门婆母从未为难过自己,即便缠绵病榻之时,她也未曾让任何人打扰过自己。
只是婆媳之间也没有多亲近,这样的道理她也是第一次听。
尤其是从另一个走过生活的妇人口中说出的这些话,总是藏着烫手的温度。
老夫人见她迟迟不肯动,也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,人性总是如此,逃避的人总有借口,哪怕话在耳边,都能直直地看着再捂上耳朵。
不愿逃避的人即便知道结果不如所愿,也不想轻易略过,不愿享受那自欺欺人的好。
老夫人潋着眼眸,终究还是没掩饰那几分憔悴,她怎会不知道许家的祸,她唯独没想到的是这祸事来得不够早,也不够大。
“绍珺,你再不会被许家纠缠不好吗,你救下了你的儿女,不够吗。”
许夫人低头看了一眼老夫人掌中的佛珠,又抬眼看了看墙角那闪动的烛火。
烛身几乎陷入进了那说不清积攒了多少日子的蜡油里,可烛火还是闪动着,忽明忽暗,忽高忽低。
那不是廊边墙上的些一样的挣扎,它们没有映照什么,就只是燃烧着,许夫人将目光从那烛火上落了回来开口问道。
“母亲若能选,是希望什么都不知道地过下去吗。”
老夫人笑得有些释然,好像这牢狱之灾于她是最好不过的解脱:“是。”
这样的回答正如老夫人这一生,什么都明白,什么都没做,没有反抗过,也没有刻意伤害过谁,一如既往地坦诚,只是不常开口。
许夫人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,她自小没了母亲,父亲未再续弦,家中虽死气沉沉的却是安稳。
许家后院的复杂她不懂,她学着管家,学着争宠,学着为了自己的孩子算计。
如今看来自己什么都没学会,也什么都没看清,而之前以为自己看清的好像也不是表面的样子。
老夫人将盘坐着有些麻木的双腿放了下来,挺了挺背脊开口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