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渔火转头,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如果我让你做到呢?”
江渔火忽然有些愤怒,“你难道看不出我的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吗?”
白徽唇角浮现出一个虚弱的笑,眸光冷然,“知道,所以这不仅是我对你的报答,也是我对你的报复。”
“若是你扛住了,便是这世间罕有的九剑传人,甚至或许是唯一的传人,但若是你扛不住……”她看了一眼慕忆安,“那么,就和我们一起在这里作伴吧。”
江渔火沉默了。
白徽能看见她脸上的挣扎,也能看见其他东西。
她想起从前温一盏经常把江渔火挂在嘴边,他形容他的师妹是一只沉默的小兽。
兽是不会遮掩情绪的。
野心写在脸上,欲望透出眼睛。
“好。”江渔火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答应你。”
听到她的答案,白徽一点也不意外,她知江渔火早已习得第八剑,又心有大仇未报,她无法拒绝第九剑。
“那么,看好了!”
一声令下,江渔火供养出去的灵力被挣脱,白徽最后的身体迅速消解。
江渔火站在原地,刹那间,无数细碎的流光如风般擦身而过,又在她身侧的虚空中聚拢成一道纯白的身影。
已成魂体的白徽又变回从前的白发女仙,握着一把同样虚幻的剑。
江渔火握住定春。
白发女仙在虚空中挥出一剑,江渔火依样挥剑。
“跟着我念。”
“是。”
“天地玄黄,阴阳洞彰。”
“天地玄黄,阴阳洞彰。”
虚空中的光剑纵横捭阖,剑招越来越快,即便只是魂体的演示,仿佛也能搅动虚空中的力量。
江渔火追随着虚空中的魂影,一招一式都完美复刻,两道身影动作同步,渐渐融合,一虚一实、一白一黑,宛如双生。
封印之下,无论是魂是魔,全都失神地看着这一幕,随着两道光剑不断挥舞,被封印百年的空间里渐渐有了风,是霜寒凌厉的,也是炙热滚烫的。
“剑贯九幽,剑出,开疆!”
“剑贯九幽,剑出——”
魂影运剑如行云流水,江渔火却感觉越来越滞涩,血液在血脉里沸腾咆哮,胸口更是躁动不已,她能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一下跳动,有如擂鼓。有某种陌生而可怕的力量加诸在她手上,仿佛她剑端挑起的不是虚空,而是一座巨山。
她看见手臂上龟裂破口透出火红的光,再挥下去,里面的血就要破体而出,她可能就此湮灭。但剑行至此,已经不是她能够控制的,是剑在牵引着她挥斩,她感觉全身的灵力都被手中剑吸了过去,迫使她完成最后一斩。
霜寒至极的定春剑也燃烧起来,剑锋在火中铮鸣,空间开始震颤。
“你还在等什么?”
白徽在空中看着底下的人,有一瞬间,透过碎裂的躯壳她看到她的灵魂,白发金瞳的少女,魂体美丽的面容上是和躯体一样的痛苦挣扎。
停顿的一瞬间,江渔火脑中闪过许多人和事。
“你要活着……活着走出黎越寨。”
“江渔火,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。但保护黎越寨,我是不会输给你的。”
“我怕什么,有师妹保护我……”
可是父亲惨死、黎越寨覆灭、师兄生死不明。
她恍然惊觉,除了活着,她什么也没有护住。但若无法护住想要守护的人,完成想要做的事,即便活着又有什么意义,毕竟早在七年前,她就该死了不是吗?
生和死,弱和强,看似有选择,但其实从来都由不得她选。她能做的只是顺应此刻的心,剩下的,交给命运。
江渔火不再迟疑,顺着剑上力量的指引,向虚空挥出最后一记横斩。
是碎体之痛,也是无上力量。
“开、疆!”
一声即出,整个空间都静默了一瞬。
而后,不知何处起了隆隆的咆哮,如同山岳崩解,又如同海啸席卷,经久不息,震天撼地。
下一刻,虚空如冰凌一般碎裂,混沌中错出几道缝隙,渐渐显露出缝隙之外的,另一个世界。
白徽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缝隙,她从缝隙中看到了幽暗的水泽,水泽悠悠荡,却不曾朝这边倾泄一滴,昏红的月亮挂在天上,照不清幽暗的世界,虚白的魂体飘荡在其间,宁静淡然,有魂体向此间投来一瞥,又飘然而去。
那边正是幽冥,灵魂的安息乡。
白徽心满意足,携着慕忆安往缝隙中飘去,想到什么,她忽然停下,一道白光打在底下人额心。
“这是从前我召唤祂的方法,要不要找祂,你想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