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宝生失魂落魄地走在街边,完全没有留意到,薛家的马车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
薛绿前不久才对自家马车进行了外表改造,如今这辆马车与薛家去石家退婚时大不一样了。石宝生没留意到驾车的老苍头,自然也认不出这辆马车的归属。
老苍头看着他走近了,索性把斗笠往自己头上一戴,遮住了上半张脸,又将颈间挡风用的布巾往上提了提,把下半张脸也给挡住了。石宝生如今心思都在别处,又怎会多瞧路边的“陌生”马车车夫一眼?
薛绿与薛长林就这么坐在车厢里,从车窗帘缝隙中看着石宝生恍恍惚惚地走过了自家的马车。兄妹俩对视一眼,都觉得心中大快。
石宝生一心想高攀鲁家大小姐,不惜背信弃义,与薛家退婚,如今两头落空,正是他该得的报应!
薛绿其实早就知道石宝生与鲁大小姐不可能成,但上辈子他凭着甜言蜜语,还能哄得鲁大小姐在婚后继续帮助他,两人藕断丝连,而她这个正经未婚妻,在石家的处境自然更加艰辛。
她后来会被逼顶替石六娘进宫为婢,未必没有石宝生察觉到鲁大小姐的冷淡疏远后,想用牺牲她的法子来哄其回心转意的缘故。
但这辈子,这一切都不会再生了。
鲁大小姐跟着父亲进了京,黄梦龙身陷府衙大牢,无人能带石宝生去京城,而石老大又一心想要绑紧了古仲平这位未来前程大好的女婿,不到生死关头,绝不会离开德州。
石宝生绝不可能再哄得鲁大小姐婚后继续与他保持联系了,更别说如今书僮洗尘背叛,天知道后者会在鲁大小姐面前说些什么?
洗尘既然已经成了鲁家家仆,又怎会再帮助石宝生这个旧主?他若不想触怒新主家,自然是事事听从鲁家父女之命,优先保证自己的利益了。只要他将石家人种种不堪的嘴脸告知鲁大小姐,她还能对石宝生有半分迷恋么?
薛绿嘴角微微翘起,但不等她高兴完,便听得马车后方传来了脚步声,随即车帘被掀起,老苍头也钻进来了,用口型告诉她与薛长林:“石老大来了。”
石老大显然是与儿子同时接到了消息,但落后儿子一步,这会子才追了上来。
看到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,他便知道答案了:“当真走了么?也对,听说鲁家的车队好大的排场,一大早就浩浩荡荡地出城了。我们家如今住得偏,又不认得什么人,才会得消息晚了。不然你一听说就追上去,兴许还能再见鲁大小姐一面。”
石宝生恍恍惚惚地说:“再见她一面又能如何?她如今……只怕已经把我抛到了脑后,只一心恋着洗尘了。”
石老大闻言,眉头一皱,就想要破口大骂,只是想起这是在大街上,而且距离鲁家不远,他才压低了声音: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?!鲁大小姐连你这个正儿八经的秀才都看不上,又怎会看上一个书僮?!
“洗尘如今可是卖身给了鲁家,生死荣辱都在鲁大小姐一念之间。他顶多就是个解闷逗乐的丑角罢了,以后能正经做个小厮长随,都是天大的福气了。你以为鲁大小姐是什么人?会为区区一个奴仆倾心么?!”
他们石家虽然是开油坊的,但儿子好歹有功名在身,写得一手好诗文,又叫薛七调|教了几年,举手投足都透着贵气,看起来不比世家望族的子弟差多少,才能吸引到鲁大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。
那洗尘又算是什么牌面上的人?就算是保定名门世家出身,也是作为奴仆被教养大的,谁拿他当正经良民呢?鲁大小姐见惯他这样的豪门奴仆,不过是图他新鲜,才一时看重几分罢了。时间长了,总有厌烦的那一日,又岂会自甘堕落?!
石宝生说这种话,不但是小看了鲁大小姐,也贬低了自己。他们石家人再落魄,家里也出过两个秀才,也算得上是书香人家,不至于叫个奴才比下去!
石宝生怔了怔,低头细心一想,又觉得父亲的话说得有理,自己是一叶障目了,便又振作了几分,眼中再次浮现出希冀:“若是我追上去,跟着鲁家人一道进京,那……是不是还有望把鲁大小姐哄回来?!”
“进京?”石老大又皱了眉头,“这是什么话?无缘无故的,你进京做什么?你还没考中举人,进京也参加不了会试。咱们家在京城更是无亲无故,去了要如何过活?!”
石宝生忙道:“黄老师在京城有亲友故交,他还攀上了皇亲国戚。只要那皇亲国戚愿意提携我,让我进国子监读书,哪怕我不是举人,将来也不愁考不了进士,做不了官。这比留在家乡参加乡试要稳妥多了,如今天知道河间府还能不能办乡试呢?!”
石老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这些是谁告诉你的?那个黄梦龙么?我早叫你与他划清界限,断绝往来,你怎么就不肯听呢?!原本你得罪了鲁家,城中还有富家大户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你,你还有挑拣的余地;“如今黄梦龙坐了牢,那些略强些的人家都打消了念头,典当行的老板也不肯再招你为婿了,剩下的都是些开酱油坊的、开酒坊的、卖棺材的人家,看着就渗人。这都是黄梦龙害的,你还要继续与他来往下去,是怕被他连累得还不够么?!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薛长林听到这里,不由得吃了一惊,转头与薛绿、老苍头对视,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。知道石宝生如今想要攀亲德州富户,都没从前那么容易了,他们的心情自然大好。
石老大如今正在气头上,也没留意前方路边停靠的马车里是否有人,反正儿子从那边过来,若是车中有人,如今早就该提醒他了。儿子没说话,那自然是无碍的。
他只恨儿子到了眼下这种时候,还依然对那个所谓的新老师如此死心塌地:“那姓黄的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?!你从前对薛七也不曾这般用心孝敬,结果刚来德州遇上了姓黄的,你就连我这个亲爹都不放在眼里了。
“你事事对他言听计从,不离不弃,哪怕他丢了举人功名,进了府衙大牢,成了个连奴仆都不如的阶下囚,你也依旧不肯疏远他,好不容易得了鲁经历的人情,也要用在进大牢探望这种事上。你是不是忘了,我们一家在德州还没有落户呢?!”
石老大如今对黄梦龙恨之入骨。他觉得自己一家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,完全是黄梦龙害的。若没有这个人,哪怕他们一家卷了薛家的好东西跑了,等薛家找上门来时,也有法子能蒙混过去,保住与薛家的婚约。
到时候,儿子就能靠着薛家的人脉再行拜师,说不定还能拜入五品官杜吉门下。没有假造身世的风波,没有鲁家的出尔反尔,没有黄梦龙连累,再让女儿结下古家这门亲,他们石家在德州就是人上人,多么风光体面?!
可如今呢?
石老大咬牙切齿地瞪着儿子:“我不信你真会如此尊师重道。那姓黄的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?!”
喜欢小说世界的路人重生了请大家收藏:dududu小说世界的路人重生了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