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拜这股风气所赐,从那蔷薇降世以来,其他地方不时便会传来坤子出逃的消息,但汜阳村内却没有一个坤子出逃,村中的男人因此格外面上有光。
可就在不久前,村中却传出了蔷薇花在某家墙外浮现的消息,村人纷纷以此为耻,对此事讳莫如深。
不过,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,汜阳村最近倒是又发生了另一件大事,让一众男人再次挺直了腰杆——村里来了个带着男人的漂亮寡夫。
之所以说带着男人却是寡夫,是因为那小美人的男人已经行将就木,不出三日恐怕就要一命归天了。
虽然他腹中还怀着丈夫的遗腹子,但当那张脸怯生生地抬起来后,当时在村长家里闲聊的男人一下子都看直了眼。
“敢问这位小夫人名姓为何?”
坤子的姓名不可轻易示人,可那美人娇憨异常,闻言竟垂着睫毛道:“我叫白卿卿,这位是我的夫君。几日前夫君为救我被魔道之人所伤,恳请诸君收留我们几日,待夫君苏醒后我们立刻就走。”
院内的男人们闻言登时眉开眼笑:“好说好说,村头刚好还有一间草屋,小夫人若是不嫌弃可自行入住。”
小美人俯首道:“多谢诸位。”
于是,那貌美且正在孕期的小寡夫,便带着他那个半条腿迈进棺材里的夫君在村中住了下来。
待他丈夫一死,他虽有克夫的凶名,又有即将临产的遗腹子,但他实在貌美,不少男人都摩拳擦掌做好了娶他过门的准备。
不过男人与坤子终归授受不亲,因此,一些男人便先派了家里的正室上门,打算探一探那小寡夫的口风。
代河便是第一个被派上门的坤子。
他抱着儿子刚一进门,便见那小寡夫正垂着睫毛坐在床边,捧着他夫君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破败不堪的茅草屋硬是让那小寡夫和他的死人丈夫衬得如同金銮殿。
代河进门便是一僵,有些怔愣地看向床上那个男人——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英俊之人?
见家里来了客人,那小寡夫连忙回过神,扶着显怀的肚子起身给他倒茶:“您是?”
“我是谢家的坤子。”代河从怔愣中回神,当场毫不客气地坐下,不过嘴上却说得体面,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听说村里来了个貌美的弟弟,想着你可怜,来看看弟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。”
言罢,他也没等白玉京礼让,端起茶碗便喝了一口,然后便被苦得连连咳嗽起来:“咳、咳咳”
白玉京吓了一跳,连忙道: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
他紧忙收走茶杯,又给对方倒了一杯白水。
代河端起白水喝了几口,才勉强压下去那股苦涩,他实在忍不住了,抬眸上下打量着白玉京:“不是哥哥说你,身为坤子,怎么连个茶都不会泡?”
白玉京闻言一顿,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不好意思笑道:“抱歉,以前茶水都是我夫君沏的,我不太懂这些。”
代河一怔,放下手中的茶碗几不可见地看向床上那个男人,半晌挤出一句:“那你可真是命好。”
白玉京有心想打听蔷薇一事,便耐着性子没把他赶出去,反而抓了些果子递给他怀中的孩子:“宝宝饿不饿?”
那小男孩闻言什么话都没说,伸手疯了一样抓向果子,满手果泥往嘴里塞去。
代河也没拦,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玉京的右手,却见那细白的腕子上挂着沉甸甸的红玉镯,一看便价值不菲。
他怀中的儿子有样学样,将果子尽数抱到怀里后,抬手便要去抓白玉京的红玉镯。
白玉京面色一顿,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几分。
那小孩猝不及防间一下拍在了桌角最锋利的地方,掌心霎时割开了一道血痕,瞬间嚎啕大哭起来。
代河骤然回神,一巴掌拍掉他的手:“你个赔钱货乱摸什么!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小叔叔的东西!”
“没事没事,别吼孩子。”白玉京这才连忙道,“不值几个钱。”
他说的其实是那张被拍了一下就摇摇欲坠的残破桌子,却被代河会错了意。
“怎么会不值几个钱呢?快别谦虚了。”代河抱着怀中大哭不止的儿子,却压根懒得哄,反而向白玉京试探道,“这样上等的红玉,我跟我当家的进城时都没见过呢,应该价值连城吧?”
“这我也不知道。”白玉京说着垂下眼眸,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,“这玉镯是我夫君给我买的,他拿回来便让我戴上了,也不让我问到底是什么玉。”
代河霎时失语。
本就没有多少的怜悯在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捧难言的妒火
他凭什么这么命好,凭什么有这么英俊的夫君爱惜,还对他这般好?
“弟弟可真是金贵人,只可惜眼下落到这份田地,唉,你夫君那些侧室呢?”代河无不叹息道,“像你夫君这样不凡的气度,恐怕侧室偏房不计其数吧?”
说到这里,他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真情实感:“不过那些狐媚子都是攀附而上的蠢货,见他不中用自然便一哄而散了,最终也只剩下我们这些愚笨的正室跟着他了。”
白玉京闻言一怔:“侧室?”
他这辈子没想过这种词有朝一日能和玄冽联系起来,以至于大脑第一时间竟没缓过神,过了片刻才连忙道:“哦哦,我夫君没有侧室也没有偏房,只我一条、呃,只我一个坤子。”
他险些把只我一条小蛇说出口,幸好紧急拦了下来。
“”
至此,代河失去了所有言语能力,震惊地看向白玉京,似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命好的人。
他掐着怀中哭声依旧不止的儿子,心下恨得宛如滴血。
命好就是他命再好又有什么用呢?
眼下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不还是成了活死人?
像这种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一辈子都没吃过苦的娇气美人,待他丈夫一死,瞬间便会日薄西山,他恐怕得改嫁几次,才能勉强保住性命。
“你是叫白…卿卿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