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自一人承受天下安危,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,心底也会控制不住地忐忑忧虑。
这些隐忧白玉京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,此刻却被他最爱的人如此不动声色地挑明,他怎么可能不动容。
所以,这王八蛋果然是故意的。换了副最大度无私的姿态出来,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报复……可恶!
白玉京明知道玄冽只是暂时失去记忆,曾经的那些错过与离别不可能当真得到弥补,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,垂下头向旧日的饲养者撒娇道:“恩公抱抱我。”
对方立刻抱住他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雪白的尾尖和幼蛇时一样从善如流地卷在他手腕上,但力气却比那时大了许多,一下子便把玄冽拽得坐在了床上。
白玉京卷着玄冽的手腕,没有在第一时间和对方交流,而是先用神识传音通知了四大妖王,让他们能来的尽快在今明两日内赶到浮离,实在太远赶不过来的则用神识告知他。
好在最终四大妖王都表示自己能在今日之内赶来,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,扭头便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埋在丈夫怀中:“恩公昨天晚上欺负我。”
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,白玉京便立刻抬眸看向他,气鼓鼓地告状道:“卿卿嗓子都哭哑了,恩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,甚至还让我、让我……反正你就是欺负我!”
玄冽虽然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,闻言却立刻怜惜无比地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白玉京从小便被娇惯得无法无天,同时却又天赋异禀得会看玄冽脸色下菜。
简而言之,遇到记忆尽数回归且正在妒火中烧的玄冽,他便会相当老实地夹着尾巴做人,对方让他干什么干什么。
但若是像眼下这般,遇到仅有恩公记忆的玄冽,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小蛇便立刻蹬鼻子上脸起来:“恩公总是说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,却是最没有用的补偿。”
“况且我都已经不是小蛇了,每次你还总打着教导我的名头欺负我,这根本就不公平!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说法!”
果不其然,玄冽闻言微微蹙了蹙眉,似是对自己打着教导的名头随意欺负小蛇的行为异常不赞同,而后立刻道:“卿卿想要何种补偿?”
白玉京闻言却转了一下眼珠,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。
毕竟,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只让丈夫舔两口就能糊弄过去的小蛇了,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,自己先前自以为高明的惩罚对于玄冽来说根本就不算惩罚,说是奖励恐怕更好一些。
所以这次,他说什么都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,再不能让玄冽从他这里讨到好了!
翘着尾尖的小美人深思熟虑了半晌,突然灵光一闪,终于聪明了一次,直接把问题给抛了回去:“我想要的补偿今日说了明日恐怕便不作数了,恩公得告诉我一个哪怕你恢复记忆,我也能拿捏你的办法。”
玄冽闻言一顿。
白玉京见他停顿,还以为他不愿意,当即用尾巴晃着他的手腕撒娇道:“放心,恩公已经是卿卿的夫君了,卿卿不舍得欺负你的。”
——才怪,等我找到拿捏你个臭石头的办法,看本座怎么把之前受到的欺负都给讨回来。
“好夫君,你就告诉卿卿嘛。”
这一招实在是有些似曾相识,只不过当时白玉京对付血玉镯的时候还愿意拿出点交换的条件,眼下对付失忆的玄冽他却吝啬到一毛都不愿意拔了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就这么简陋的招数对此刻的玄冽来说居然当真管用。
看着怀中已经变成自己妻子的小蛇,玄冽毫不犹豫便把自己给出卖了:“你只需取一滴心头血滴在我的灵心上即可。哪怕我日后恢复记忆,你也能以此轻而易举地约束于我。”
白玉京闻言大喜过望,完全没多想对方给出的解决办法似乎有哪里不对。
他立刻取出长生佩,割开指腹,逼出一滴心头血,完完整整地滴在上面。
妖血透过玉佩表面渗入其中,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喜形于色,下一刻,一股巨大且诡异的感觉便骤然从虚空中浮现。
“……?!”
冥冥之中,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种可以肆意掌握玄冽,甚至可以对他生杀予夺的错觉。
……不,那不是错觉。
捧着灵心的小蛇仿佛被烫到一般,骤然抬起眼眸,惊愕至极地看向玄冽。
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,这股只针对玄冽的单向约束到底是什么。
——那是灵族的认主契约。
第59章心声
没有任何附加条件,甚至都没有告天祭地举行婚礼,玄冽居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灵族认主的契约交了出去。
白玉京霎时头皮发麻,不信邪道:“……这是什么!?”
他的声音紧张得都在发颤,玄冽闻言却无比平静地凝视着他,给出的回应猛地听起来还有些答非所问:“灵族本就为死物化灵,故认主之法与器物一致,名为灵契。”
灵族本就稀少,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剑灵和器灵组成,而那些灵剑宝器确实只需要心头血便能认主。
但白玉京想问的不是这个,他吓得手足无措,声音几乎都在颤抖:“这果真是认主的灵契……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?!你可是我的夫君……我、我怎么能做你的……”
可怜的小蛇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,最终索性不说了,当场手忙脚乱地低下头,拼命擦拭着长生佩上的一抹鲜红,绞尽脑汁想要把那滴心头血重新收回来。
可是覆水难收,灵契已成,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
白玉京苍白着脸色跌坐在玄冽怀中,看着手中的长生佩,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攀上他的心头,震得他指尖发麻。
这可是他的恩公,是他的夫君……只有沈风麟那样的畜生才会心心念念地要把自己的师长认作妖宠,自己又怎么能——
“别紧张。”
玄冽一眼看出了他的惶恐,于是握住他的手,带着他一点点攥紧了那枚长生佩。
“我既把灵心交予你,从一开始起便是此意。”
说着,那人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,重新将灵心戴在他的脖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