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目光沉沉的望着她,“是你撺掇曲明去查这事的。”
曲容笑了,嘴角有弧度,眼裏没温度,“祖母高看我了呢,曲明心裏对凶手有猜测,难道您心裏没有?”
曲容,“您老了不敢去试错,曲明敢。”
老太太说话难听,她说话也不好听,一老一少对视半响,还是老太太因为眼睛干涩先收回的视线。
虽然不想承认,但的确被曲容说中了。
她是郑家女,郑浅惜也是郑家女。曲、郑两家联姻多年,生意越做越大,奈何曲老太爷被她管的严没有妾室,她又只生了一个儿子,加上曲明他爹……导致曲家子嗣少。
见曲家人口凋零,郑家便起了别的心思,想让曲家把生意再让出三分利给郑家。
郑家现任家主郑二甚至提出要把他的亲孙女嫁给曲明。
郑浅惜不同意,既不同意曲明娶郑家人,也不同意让利。
她虽姓郑,可成家后有了自己的私心,曲家产业更是她一手打拼做大,怎肯让给哥哥郑二。
她不仅不想让,甚至打算把曲、郑两家的生意彻底分开,这次去江都也是为着这事。
兄妹两人谈崩,冷战了许久,直到一年前关系才稍微缓和。
结果不过半年时间,郑浅惜就因意外死在了路上。
要说这裏头没有郑家的手笔,谁信?
曲家如今的管事人只剩老太太强撑着,要不是她行事强势加上郑家心虚,曲家如今的主母定然不会是曲容。
就这,郑家还塞了个徐新梅过来做妾,既是试探她曲家的态度,也是隐隐挑衅曲家底线。
是继续忍,还是撕破脸,曲明早就先一步替老太太做出选择。
她将信放在桌上,手重新搭回凤头拐杖上,嘴上虽没说,但心裏已经接受曲明去查父母死因的事实。
曲容见她冷静下来,这才慢悠悠说出今日来这儿的主要目的:
“我在明,曲明才能在暗。我若是在暗,他就会被暴露在明处,怎么选择全看祖母您了。”
她是想出去接手曲家生意,把郑家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。
可要是这样,曲家就算不落到郑家手上,也会慢慢落到曲容母女手上。
老太太沉默了许久,久到秋姨带着几人过来。
老太太听见外头哭闹动静,眉头瞬间拧紧,苍老锐利的眼裏流露出几分戾气,“什么事?”
妈妈出去问了一圈,回来后说道:“是两个姨娘因为一根簪子打起来了。”
老太太都要气笑了。
她曲家的姨娘,还能因为一根簪子大打出手?
妈妈,“其中一位是郑家送来的徐姨娘徐新梅,她说另一位李姨娘李月儿偷了她的玉簪。”
老太太扫了眼坐在旁边老神在在的曲容,“哦?这么巧就赶在了今日?”
徐新梅老实了近半个月,怎么突然就在今天闹出了事情?
老太太闭上眼睛,“让她们进来。”
徐新梅委屈的不行,自然是要先进去。
李月儿正要紧随其后,秋姨忽然伸手扯了她一把。
李月儿,“?”
李月儿低头看过去,就见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裙上突然多了几处泥污灰尘。
她眨巴眼睛看向秋姨,随后懂了对方的用意。
李月儿偷偷在胳膊软肉上拧了一把,疼的眼皮轻颤,直接红了眼眶,眼裏沁出水汽。
秋姨是让她装可怜。
万一会哭的孩子有人疼呢。
她们几人一前一后进去。
徐新梅见了老太太就开始哭诉,先是福礼喊了声姑奶奶,再说自己是郑家的哪一支:
“我一直想来给姑奶奶请安问好,奈何没有机会也怕扰了您清净。今日呜呜,今日是逼不得已才到跟您跟前求您做主。”
算起来,郑家家主郑二都要叫老太太一声姑母。
郑家看着人多支系多,内部其实并不和睦,这些年因为谁当家主也是争夺不休,如今的郑家家主郑二虽是郑家人,却不是老太太直系的亲侄儿。
徐新梅是郑二表弟妾室的女儿,真要算起来,虽说能喊老太太一声姑奶奶,血缘上却没什么关系。
哪怕放在郑家,徐新梅这个外姓人都是没资格见到老太太,更别提到她面前请安了。
连徐新梅一家老少都住在郑家,可见郑家裏头住了多少人,供养了这么些大大小小的主子,再有钱也会被吸干。怪不得郑二打起她曲家的主意,想让曲家让利给他养人。
站在正堂中央的徐新梅很是狼狈,身前衣裙脏了,双手娇嫩的掌心在石子上擦过,蹭掉了皮不说还渗出了血,加上她哭的梨花带雨,满脸是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