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山长站在院子裏看大厨们做饭。
院子外头是嘈杂的人声鼓声跟唢吶声。
这也是他板着脸的原因,觉得郑二实在是欺人太甚!
李月儿走过去,朝他福礼,笑盈盈喊,“邹爷爷。”
邹山长转过身看她,冷声冷语的问,“你娘还哭着呢?”
李月儿,“已经不哭了。”
邹山长,“她从小就这个性子,但凡强势些蛮横些,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,你们母女三人更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。我骂她两句要是能把她骂醒,那也是她的福气。”
李月儿本能维护母亲,“我娘将我俩护的很好,否则我同妹妹哪能平安活到今日。”
母亲已经尽力,再有其他要求,便是苛责了。与其怪她,不如怪李举人不是东西,他也是当爹的,就因为人品不行就能推卸当爹的责任了?
李月儿虽知道山长对母亲是又恼又气,恨铁不成钢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心疼她,但也不想他说母亲的不好。
明明被她顶了一句,山长却是欣慰的很,“你倒是伶牙俐齿,她要是像你一样,我也不用那么操心。”
山长细数起来,“我让人给她送银钱,她不要,送吃的穿的,她还是不要,连上门探望,她都躲在门后面不开门。就知道跟我们耍脾气,硬气的很吶。”
越说越气,山长把手又背到了身后,“我懒得管她,更不想疼她,我来是看看你跟小星儿,才不是看她。”
李月儿笑起来,站到山长面前,“那您好好看看,我是不是气色红润过得很好。”
她其实从小就懂,外祖父跟外祖母之所以那么疼她,本质上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孩子,他们只是将对女儿的感情倾注在她们身上。
邹山长等同于母亲的另一个父亲,嘴上说要看看她们姐妹俩,实际上还是为了母亲来的。
山长将她上下打量一顿,然后重重嘆气,“你本就该这般好颜色。”
以往的那些苦日子就不该有。
李月儿走回山长身边,同他一起看大厨烧饭冒出来的烟火气,“我已经长成这般好颜色,也希望小星儿能平安长大,所以我有个事情想求山长爷爷帮忙。”
她小时候就这么叫人。
邹山长看她,“为了外面的舞狮?”
李月儿,“为了躲避舞狮背后的麻烦。”
她同山长把事情夸大了说,“谁知道郑老爷会哪天再次气恼起来,拿我们母女出气。母亲柔弱妹妹年幼,我又不能时常过来,心裏实在难安。”
山长轻嘆,“那就让她们住到书院裏来吧,我跟你山长奶奶这次过来,为的就是这事,只是你母亲的脾气你知道……”
李月儿见他松口,立马将话接过来,“您放心,她那边我来劝!”
山长,“那最好不过了。她在书院裏能帮你山长奶奶打个下手做个助教,每月也能领点银钱,小星儿也能跟着读书识字,日子过得多好我不敢保证,但肯定不会比现在差。”
李月儿就是这么想的!
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,她脸上眼裏全是笑。
说罢明氏的事情,山长突然扭头看她,沉吟了一瞬才开口,“你可愿赎身出来,跟你母亲妹妹一起留在书院裏,就是这辈子不嫁人,我和你奶奶也能养你们母女三人一辈子。”
李月儿完全没想到山长会同自己说这个,一时间愣住,“我没想过这些。”
“是没想过能赎身出来,还是没想过从曲家出去?”山长望着李月儿闪躲的眼睛,气恼起来,“你自小读书,熟读四书五经,日后就算不嫁个秀才书生,那也不能甘心在商贾人家宅内当个妾啊。”
李月儿心裏嘀咕,母亲不愿意跟山长联系,估计也是被数落怕了。
山长见李月儿在走神,胡子都飞起来了,“你可想过你以后,可想过你孩子的以后,商籍天生低人一等!”
商贾的女儿都卯足了劲的想嫁出去摆脱商籍,给自己和孩子们谋条青云路,哪有清白女子像李月儿这样闷头朝裏扎的。
山长要是说起别的,李月儿可能还要想想,但提到孩子,那李月儿完全不担心。
她跟主母就不可能有孩子,哪有什么孩子的以后。
李月儿眼神飘忽起来,“我能活好自己这辈子就行,不想那些。”
山长气到要拿手戳她额头,“你是被利益迷了心,还是掉进钱眼裏了?”
不怪山长这么想,像李月儿这种小时候享过福长大后受过苦的小姑娘,猛地进了金钱窝裏,会沉浸在纸醉金迷裏不足为奇。
李月儿搬出付大夫的话,“他说我体寒,恐怕这辈子很难有身孕。”
山长,“那更得赎身出来了!”
李月儿,“……”
山长,“你别油盐不进。”
李月儿,“……”
到底是谁油盐不进啊!
山长,“我同曲家老太太认识,由我去跟她谈,总能将你赎出来的。你说说你,日后没有孩子,能靠美色在曲家享福多久?色衰爱驰,这话不用我同你细说吧。”
李月儿吓得再次双手摸上自己的脸。
山长,“商人奸诈惯会花言巧语,你莫要被哄的丢了心也丢了命!”
妾在商人眼裏就是花瓶器具,用得到的时候用,用不到的时候随手打发了都是好的,要是运气不好,还会被来回转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