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则这会儿她要跟着吴妈妈学习内务,连出宅门的自由都没有。
就连主母都说她运气好,连天公都作美帮她一场,赶在这几日下了很大的雪。
临近晌午,酒楼生意越发火热,人来人往的,酒楼门口的臺阶都无需伙计刻意拿扫帚清扫,你一脚我一脚的踩过去,再大的鹅毛雪花也很难在石板路上积聚。
外面冰天雪地,酒楼裏却温热如春。
最为本地最大的酒楼,也是生意最好的酒楼,迎客来裏的地龙烧的最旺,甚至每个雅间中都摆放了盛开的花束插在精致的瓶中,当真为客人营造一种春日融融的感觉。
李月儿就算是家境最好的时候,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来酒楼雅间坐坐,所以跟着主母上来时她还算端庄体面,等关了房门只剩两人后,李月儿立马提起长袍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。
甚至弯腰伸手轻轻在花瓶中的花瓣上拨弄两下,偷偷捻了捻叶子,来看看是不是真花真叶。
直到主母抬手抵唇在她背后轻轻咳了一声。
李月儿才咬唇扭头回身看,脸上羞臊的微微发热。
她属实没怎么见过好东西,一时新奇罢了。
主母和她今日穿的都是男装,主母满头长发挽进斯文方正的黑色儒巾中,为显有钱人家子弟的身份,儒巾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拇指甲大小的温玉。
既低调素雅,也不会让伙计因她书生打扮而怠慢了她。
主母今日脸上几乎未施粉黛素白干净,为了模糊性别怕被人认出,主母的脂粉只点在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上。
隐去脸上唯一艳丽的色彩,主母这张本就寡情冷淡的脸,更显矜贵疏离没有人情味。
她要是不说话单手背后往那儿一站,十足十的就是个乡绅家中外表斯文但难藏傲气冷漠的贵公子。
李月儿学不来这些,只得装成小厮,跟在主母身边含胸耸肩低头走路。
脸依旧是那张脸,人也是那个人,可现在男装的主母让李月儿觉得拘谨陌生,也隐隐透着不适跟排斥。
主母坐在圈椅裏,抬眼看她,目露疑惑,“怎么离那么远?”
隔了足足五步呢。
李月儿掏出巾帕凑过去,弯腰垂眼,用帕子轻轻擦掉主母眼底的脂粉,露出那颗红鲤一样的泪痣。
主母抬眸瞧了她一眼,却没说什么,只垂下眼睫安静的任由她动作。
等脂粉擦掉,李月儿脸上露出笑,唇瓣在主母眼尾亲了下,“现在好多了。”
不然她总觉得别扭。
主母皱眉瞧她。
李月儿见主母这么好说话,咬着下唇含着笑,终究是伸手将主母头上的儒巾摘掉。
藏在帽子裏头的满头乌发瞬间瀑布般从头顶滑落肩头,绸缎似的披在身后落在肩上。
主母,“……又闹。”
李月儿把儒巾放在旁边小几上,心情大好的轻轻哼,“等待会儿走的时候,我再给你挽上嘛。”
今日就她们两人上楼,甚至是一路从曲宅后门走过来的,马车都留在了后院。满宅的人都以为今日大雪,主母跟月儿姑娘在房裏呢,并没有人知道她俩乔装打扮后出来了。
为了将戏做得逼真,藤黄今日扮成李月儿,丹砂扮成了主母,此时两人估计在房中忙碌做账的同时又盼着她们回来呢,就连两人的衣服穿的都是她俩的。
李月儿把儒巾放的随意,要不是待会儿还能用得着,她都恨不得把东西悄悄扔外头去。
曲容侧眸看她,见李月儿似乎从心底排斥儒巾,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提醒李月儿这上头的温玉价值多少。
其实李月儿小时候觉得这世上最亲近的物件就是儒巾了。
因为她在书院裏散养长大的,见到的所有带她玩耍的叔叔伯伯哥哥们都头戴儒巾,尤其是她外祖父跟父亲也是儒生,她就在这一方儒巾的世界裏肆意生活,对此物最是熟悉有好感。
直到外祖父去世,属于外祖父的那方灰败破旧的儒巾同他一起入棺,生父不到两年就像从人变成了畜生般,披着人的外皮在干畜生的行经。
后来李月儿抱着一岁的妹妹缩在柜子拐角,双手捂着妹妹耳朵,看他对母亲动手时,眼睛模糊之际看到的只有他头上的儒巾。
飘在身后的两条带子像恶鬼的双手般,要缠、拖着她跟母亲妹妹下地狱。
从那时起,她对儒巾就心生排斥也带着本能的害怕。
疼爱她的儒巾已经埋在了地下棺木中,现在她所能见到的儒巾,带给她的只有痛苦跟憎恨。
她知道不该怪东西,但只要李举人还活着,她就很难直视儒巾。
不过这些李月儿没跟主母说,她连自己为何非杀李举人不可都没告诉主母。
李月儿走到桌边,学起寻常懂事的小厮般,给主母沏茶。
桌上一应物品都有,热水茶壶加小炉,当真是应了今日的大雪围炉煮茶的氛围。
她不懂雅间裏的物件价值,但还记得外祖父教她的怎样煮茶。
李月儿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,招呼主母盘坐过来,“尝尝。”
雅间窗户打开,娇嫩鲜花就摆在窗边,屋裏春日盎然,窗外大雪纷飞,两人围着木桌小炉跪坐,双手捧着温热茶盏,扭头便是漫天雪景,当真是享受。
不过主母今日带她来这裏不是为了玩耍的,而是有正事。
两人刚坐下没多久,外面走廊中就传来寒暄大笑的中年男人声音。
“郑老爷今日生辰怎么没在府中大办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