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听曲容提起这事,老太太脸色阴沉,“她们怎么有脸求我的。”
李月儿挑开窗帘的手指并未收回,扭头瞧老太太,示意她往外看,“有些人的脸皮,就是这么厚。”
老太太顺着她撩开的窗帘缝隙往外瞧,本就尖酸的脸顿时更显刻薄。
马车停在县衙后门外面,下人将脚凳放好。
李月儿先下的马车,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扶主母,待两人都下来后,吴妈妈才上前扶老太太,然后将手裏的拐杖递到老太太手上。
郑二夫人眼睛一亮,抬手用巾帕擦着眼角就过来了,张口就是,“姑母——”
她哭喊着就要伸手去拉老太太的手臂然后跪求,“您就给他一条生路吧,待他出来后,定会将您视作生母照看尽孝。”
老太太都听笑了,拐杖一挥就把即将上前拉扯的郑二夫人撵走,听郑二夫人这么喊,更是胸膛重重起伏气的不轻。
她本不想搭理,可心头实在怨怼闷赌,忍不住将拐杖用力杵地,转身扭头厉声道:
“谁要他给我当儿子尽孝!我本来有儿子的,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儿子,可他现在在哪儿?他被郑术全那个畜生东西害死了!”
老太爷死的早,她守住了曲家生意不说,还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,眼见着就能安享晚年了,可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,这让她如何不恨!
最初那半年,她连郑浅惜和自己跟曲明都一并恨上了,恨儿子被郑浅惜连累,恨自己和曲明身上都流着郑家人的血!她们全都是凶手!
就因为恨毒了郑家,在郑家想故技重施让郑家女嫁进曲家的时候,她才让曲明娶了曲容,由曲容占住曲家这个主母的位置。
那时在她心裏,跟曲容母女比起来,郑家人明显更可恨些。
这会儿见郑二夫人带着家眷儿子儿媳,一大家子站在那裏,老太太恨不得拿把刀将他们全部捅死,让郑二夫人也体会一下她当时的绝望,看她作为苦主,还能不能说得出现在这般求她的话。
眼见着门外要乱起来,曲容伸手扯了李月儿一把,让她别被人在拉扯时踩到脚。
李月儿有些担心,低声问,“要劝劝吗?”
吴妈妈那巴掌就要扇在郑二夫人脸上了!要是真打起来,说不定会耽误正事。
曲容饶有兴趣的看热闹,“不劝,打起来更好。”
老太太这会儿越是恨郑家人,待会儿对她来说就越是有利。
衙役们快步从后门裏出来,单手握住刀柄将两家分开,扬声道:“巳时中审案,不上堂的无关人等速速从后门离开。”
然后衙役们分成两波,一波引着曲家人,一波引着郑家人。
李月儿不是头回进县衙了,虽紧张但不至于害怕,但主母还是放慢脚步,等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。
曲容,“今日事情跟你无关,你安静站在老太太身后就行,其余一切有我呢。”
她知道。
李月儿快走两步跟主母并肩站,袖筒垂下,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,食指勾起主母的小指捏了一下就松开,眼睛朝主母眨巴两下。
示意主母,一切也有她呢。
这般温情的时刻,主母却是不解风情的侧眸睨她,“以为我是你呢,别说县衙了,就是府衙我也去过。”
她们这样做生意的有几个不跟官场打交道的。
李月儿,“……”
那你好厉害哦~
李月儿就差对着她阴阳怪气的鼓掌说出声了。
她就多余关心她。
李月儿朝她皱皱鼻子,在即将踏步进入大堂前,收起脸上多余表情,垂眼低头,低眉顺眼的落后半步,跟在主母和老太太身后。
待两家到齐后,卢知县才出来。
他见老太太年纪大了,便让衙役给她搬了个长条板凳过来,准她坐着听。
曲家人在左,郑家人在右,中间站着两家的讼师。
所有人都到齐,卢知县一拍惊堂木升堂断案,“将郑二和人证们带上来。”
曲家这边的讼师在证人和凶手上堂之前,就对着卢县令跟众人将此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——
从兄妹因生意不和开始,到兄妹和好后不出半年妹妹惨遭意外为转折,再到郑二年后想杀曲容为结尾。
种种证据跟迹象,都表明郑二曾买凶杀人成功,跟又买凶杀人未遂。
百姓们唏嘘起来。
郑家那边的讼师也不甘示弱,他从兄妹二人和好后,郑二没有杀人动机为突破口辩解,又说年后这批凶手是曲家自己买凶,自导自演的一出戏,为的就是栽赃陷害,以此谋取生意上的好处。
各有各的理。
郑二虽说对着光明正大的匾额跪在大堂裏,但姿态很是轻松,神色更是从容,只要他不承认买凶杀人,卢县令也不能对他用刑,最多就是暂时扣押着他。
牢裏条件虽差,可他有钱啊,四处打点一下,过得还算凑活。
人虽瘦了些,精神却还好。
郑二目光跟老太太对上时,甚至朝她笑笑,喊了声“姑母”。
老太太脸色沉的能吃人,恨不得当场拿拐杖敲死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