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容微微挑眉,垂眼看李月儿轻轻推到对面空位上的茶盏,却没过去,只是掸着衣袖,慢条斯理的说:
“那块地位置尚可,挨着书院,环境清幽,适合携老带小生活。加上我妻妹又在书院裏念书,住在那裏属实方便,轻易我是不想脱手出售的。”
那就是愿意卖,但价钱可能不低。
李月儿脸上挂起笑,攀起关系,“妻妹在书院裏念书啊,不知道喜欢哪门课,学业上要是有什么为难的,尽管同我说便是,我跟邹山长略有些亲戚关系在,还是能说得上话的。”
曲容这才慢慢走过来,提起裙面跪坐在李月儿对面,手指握住那茶盏,“听闻邹山长可不好说话。”
李月儿,“那是待旁人,待自己人,他还是嘴硬心软的。”
曲容,“那我还真有一事想请山长帮忙。妻妹是个姑娘,若是换做别的地方,怕是连书院都进不了,唯有咱们此处的书院还算开明,允许女子入学,只是教授的内容也多是女红跟琴棋书画。”
她道:“能进书院已经是幸事,我本不该多要求,只是我观妻妹不喜这些,便想让她同寻常男子一般,正儿八经的念书,不知道邹山长可愿意?”
李月儿怔住,定定的看向主母,面上不显,心裏却早已翻起波涛。
她经常回书院,时常见到小妹,甚至妹妹都是她亲手带大的,她却疏忽了小妹在课业上的真实想法。
她顿了顿,轻声问,“你如何得知的?”
曲容抿了口茶,抬眸瞧李月儿,“家妻曾对我说过,说小妹不知道在书院裏跟人学了什么,话接的很快,我便多留意了一下。”
李月儿眼睛都热了,她总以为主母跟小妹可能处不来,两人坐在一起时话都讲不了两句,小妹待她也不如待藤黄亲近,可主母却敏锐的发觉小妹真实的想法。
指望主母从小妹嘴裏问话那自然不可能,所以这些真就是她“留意”之后得知的。
而且……
而且主母当着她的面从来不讲这些,尤其是对她的称呼不是“李月儿”便是“你”,可主母在外面称呼她时却一口一个“家妻”。
李月儿抬手端起茶盏抿了几口,压下心头滚烫情绪,尽量稳住音调,“好,这事我会认真同山长说。”
曲容,“若是山长同意开这先例,准女子学男子所学,我曲家愿说服其他商户,一起出钱资助书院。”
她有这个想法肯定不是一时的。
李月儿心裏既怪主母有事不同她说,又因主母此举微微动容。
要知道两年前主母因她读过书没少试图“折辱”她,要不是她实在貌美又会哄人,以主母那时的心性,以“读书人瞧不起商贾、同时商贾看不起读书人”那剑拔弩张的氛围,主母真有可能对她说出实质性折辱她的话。
李月儿站起身,朝主母行了个文人间的推手作揖礼,“谢夫人大义,此事我定好好措词,争取说服山长。”
曲容实打实受了这一礼,手指轻点桌面,这才继续说起宅子的事情,“既然夫人爽快我也不多扭捏,这宅子一年前我买它的时候,花了快五百两。”
李月儿慢慢提着衣裙跪坐回去,垂眸琢磨起来。
主母先前也同她说过,那宅子卖的时候是低卖,也就三两百两,可买回来得五百两才行,所以李月儿这次存了六百两,心裏还是稳的。
主母又不知道她有多少私房钱,所以六百两肯定能拿下!
李月儿眼睛亮亮的,温声问,“夫人是个大义的人,能出钱为陈河县的女子入学开先例,那应当也会明白我想赎回祖宅的这份心。”
她把高帽子给主母戴上,然后笑着问,“所以我想问问夫人打算出价多少,我自然不会亏着您,定不能让您这样的好人做亏本的买卖。”
要是主母要价五百两,那她也愿意为她花六百两。
而且向来主母是不舍得难为她的。
曲容轻点桌面的指尖停下,眼睛望着李月儿,慢条斯理吐口,“我出价……”
李月儿呼吸轻轻,目露期许。
曲容,“六百两零一文。”
李月儿,“……”
李月儿提到胸口心一下子掉到地上,摔得稀巴碎。
她扭头朝门外看。
知道她存了多少钱的只有藤黄,她甚至为了凑够这六百两,将原先荷包裏用来压箱底的月钱都掏了出来。
藤黄定不会出卖她。
那便是主母通过丹砂打听到的。
太无赖了!
李月儿瞪着主母。
曲容慢悠悠的抿茶,饶有兴趣的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