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她很喜欢江念棠的性子,鲜活而热烈。
江念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扎着活力满满的高马尾,发间是淡黄色的蝴蝶结发卡,坐姿很端正,脊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紧张得手指蜷起。
谢知鱼一听母亲这么说,猛地站了起来:“你去找她说了什么?是不是劝她和我分手了?”
母亲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局,温声说:“我并没有劝她和你分手,我只是和她聊了聊你,让她看清楚你和她的差距。我甚至告诉她,好好享受这段恋爱的时光,她会从中得到很多。之后的事,我就没有再干扰了。”
谢知鱼扯了扯嘴角,不出所料,她的母亲一贯爱用软刀子杀人。
母亲微微一笑:“事实证明,我做的是对的,你那两年,成长得很快,只可惜,你们没有分手。”
“除了这件事,你还做了什么?”谢知鱼继续问。
“舒晚是我的人。”母亲摩挲着棋子,缓缓说道,“你可能不知道,你出生时,舒晚的母亲在谢家当佣人。后来舒晚的母亲怀孕后离职。四年前,你们的元旦彙演,我去看了,我一见到舒晚,我就认出来了,她和她母亲很像。”
谢知鱼瞳孔一缩,握紧了拳头:“我们异地,你就让舒晚接近江念棠,从中挑拨离间是吗?”
母亲摊开手,一脸坦然:“我的确什么都没做。在你拿钱逼她出国,我另外给了她人脉和资源,你先前封杀她的时候,也是我提前帮她脱困。”
“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要做什么?”谢知鱼信了她的话,反问道。
母亲没有回答,突然来了一句:“昨天,她来了疗养院。”
谢知鱼微微一怔,难道昨天母亲误会了,以为是江念棠来了。
母亲继续说:“我没有见到她,但她送来了新鲜的鱼,她怕我,但她爱你,所以为了你,在医院的时候,她鼓起勇气告诉我,让我对你好一点,现在又送了鱼。”
谢知鱼垂下眼睫,掩下眸底翻涌的情绪。
母亲嘆了口气:“像你父亲那样的人,当年装得温文尔雅,实际上冷酷无情,就算拿根锁链给他拴住,他也不会老实,只有把他挂在墙上,他才会真正老实。但江念棠不一样,她吃软不吃硬,你攥的越紧,她流走得越快。人的感情总是在变化的,不同的感情阶段应该有不同的相处方式。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手段。”
“母亲,你又想劝我和江念棠分手?”谢知鱼猛地站了起来,“我要是愿意放手,我早就放手了。而且,您似乎并没有成功案例吧?凭什么在感情上教育我?”
母亲看着棋盘,神色平静:“但我有失败案例。至少,你应该去避免一些错误的手段。我今天跟你说这些,并非希望你分手。”
“那你希望什么?”谢知鱼反问道。
母亲微微一笑:“我希望她能好好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只是因为阿棠送了鱼?”谢知鱼蹙起眉,话语间透着一丝怀疑,但她却重新坐了下来,“母亲,您又有什么诡计?”
母亲摇了摇头:“不是因为她送了鱼。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价值。因为她,你在S市白手起家,打拼出了你的一片天地,有了这份基础,你顺利从你父亲手中将谢氏集团夺了回来。你接管公司以来,公司发展广阔,利润蒸蒸日上。你甚至能和我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聊这些。”
谢知鱼嗤笑了一声:“那是因为您从前会拉着我去会议室谈话,那种地方压抑狭小,我怎么可能和您谈这些?”
母亲罕见地没有反驳她。
谢知鱼微眯双眸,指腹摩挲着一枚棋子:“您似乎变了很多,这段时间您遇见了什么人,什么事吗?”
母亲微微一怔,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:“这件事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,你已经在这裏浪费很多时间了,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谢知鱼不再相问站起身,转身离开了疗养院。
母女间经年累月的互相折磨已经耗去了谢知鱼所有的耐心,她宁愿自己去查,也不会去问她的母亲。
在车上,她立即给助理拨通了电话:“查一查,最近疗养院裏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,尤其是和我母亲接触过的那些人做的事。”
这么多年来,她已经很少像今天这样,和母亲心平气和地聊这些“不正经”的事。
日光和煦,微风轻拂,携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这天晚上,谢知鱼早早地回了家,只派司机张姐去接江念棠。
她在家裏准备了烛光晚餐,还做了江念棠喜欢的巴斯克小蛋糕。
夜幕降临,江念棠推开门,房间裏一片昏暗,只有餐厅闪烁着微弱的烛光,地上铺满了鲜花。
她脱掉鞋子,小心翼翼地踩在鲜花铺成的路上,来到了餐厅外,透过玻璃,她对上了谢知鱼温柔的目光与笑容。
玻璃门被推开,谢知鱼半跪在她面前,掌心是一枚钻戒,声音裏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我想,我欠阿棠一个求婚仪式。无论我们彼此冷静后的结果是什么,在此刻,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?”
江念棠眼尾泛起一抹绯色,她伸出手,任由谢知鱼摘下了原来的钻戒,带上了新的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的?”江念棠的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。
谢知鱼隔着拇指,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:“很早,从你那天说要在手指上留牙印当作戒指的时候。我就亲自去定制了一枚戒指。”
江念棠低眸望着崭新的戒指,做工和之前的一样精致,唯一不一样的是,戒指内圈的刻字。
旧的戒指只有她们俩的名字首字母缩写。
新的戒指除了这个,还有她们重逢的日子,也就是18岁的江念棠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。
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江念棠的视线渐渐模糊,声音哽咽,“知知,为什么呢?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呢?如果像你之前说的,我的背叛是真,那你为什么还能原谅我?”
谢知鱼抬眸望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:“因为我爱你。”
灼热的爱意似乎燃尽了谎言编织的网。
在谢知鱼站起来的那一刻,江念棠抱住了她:“明天晚上接我回家吧,今天没有在车上看见你的时候,有点失落。”
谢知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轻笑了一声,说道:“不是说好了要给彼此空间吗?又反悔了?阿棠,你这么反复无常,我该怎么办呢?”
“好吧,其实我也没那么失落。”江念棠别过脸,哼了一声,“只是有一点点不习惯而已,等过几个月我就会习惯了。”
谢知鱼将她的脸掰回来,指腹在嫣红的嘴唇上蹭着:“不许习惯。作为伴侣,接你下班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