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潼关…风陵渡…龙门渡…漠北…”这一个个地名,如同烧红的烙铁,烙印在她濒临溃散的意志核心。
同时,另一幅由冰冷幽蓝数据流构成的、更小的监控界面,如同幽灵般悬浮在星图一角。那是系统在楚明昭意志强行驱动下,被动扫描分析谢云琅动作后生成的简报:
【目标:谢云琅。行为模式分析:权力整合度…财富积累率:异常…“安抚”政策执行度:oo,关联“肃清”行动:隐蔽性极高…】
【关联事件:京兆府尹李弼“自缢”于府衙…原龙武卫中郎将赵阔“坠马重伤”…】
【威胁评估:对宿主(楚明昭)控制意图:强烈…对逃亡目标(萧凛)潜在威胁等级:极高(概率)…】
冰冷的文字,无声地印证着林红缨每日在她榻边,以最简洁、最冰冷的话语传递的碎片信息。
“谢云琅掌三卫兵符。”
“城西叛卒营,半数归顺,领银衣守城。异见者,消失。”
“李府尹昨夜‘自缢’,家产充‘军资’。”
“赵将军坠马,右臂断,卸职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投入楚明昭意识深处那片名为“信任”的寒潭,激起刺骨的涟漪。谢云琅…这个曾与她并肩血战、在北邙演武场上替她挡下致命一箭、高呼“末将护你周全”的男人,这个她曾视为心腹臂膀、托付后背的同袍…他的獠牙,终于在这权力的尸骸堆上,毫无保留地亮了出来。
他想要的,何止是京畿兵权?他是在借“安抚”之名,行清洗之实,构筑只属于他谢云琅的权力堡垒!而他眼中真正的障碍,除了昏迷的她,便是那“尸骨无存”却仍可能带来变数的——萧凛!追杀,必然紧随而至!
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冰冷刺痛、对萧凛安危的焦灼、以及滔天怒火的戾气,如同毒藤般缠绕住楚明昭残存的理智,试图将她再次拖入毁灭的深渊。识海中,那片刚刚因先祖楚山河残魂激励而重新燃起一丝金红火苗的“凰焰”核心,骤然被一股翻涌的黑红戾气缠绕!
【警告!检测到极端负面情绪(愤怒被背叛)冲击!】
【“凰焰”核心能量场域紊乱度上升!关联追踪星图信号减弱!危险——!】
冰冷的警报如同丧钟。
就在这意识再次濒临失控边缘的刹那——
嗡!
掌心紧握的那枚赤红玛瑙北斗,猛地传来一阵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灼热波动!如同沉睡星核的最后一次搏动,带着楚山河残魂留下的、跨越千古的悲悯与守护意志,狠狠地撞入楚明昭混乱的识海!
“痴儿…制怒…藏锋…”
先祖那低沉威严、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,仿佛跨越时空再次响起。
那枚北斗玛瑙传递的温热,如同清冽的泉水,瞬间浇熄了翻腾的毁灭戾气。楚明昭濒临溃散的意识猛地一清!
制怒!藏锋!
谢云琅羽翼已丰,兵权在握,耳目遍布神都。此刻的自己,本源枯竭,如同废人,林红缨与“夜枭”再强,也无法正面抗衡掌控三卫兵马的谢云琅!更无法在神都这潭浑水中护住萧凛逃亡的那一线生机!
硬碰,是自取灭亡,更会彻底暴露自己对萧凛下落的关注,为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逃亡之路引来最致命的追兵!
唯有…假意配合!示敌以弱!将计就计!
巨大的痛楚与不甘如同毒液在胸腔翻涌,几乎要将她的心撕裂。为了护住萧凛那缕风中残烛般的生机,她必须亲手将信任的匕,递给眼前这头披着忠义甲胄的豺狼,还要对他露出“感激”的微笑!
这比蚀心虫毒噬心更痛!比“凰焰焚城”焚身更苦!
识海中,代表萧凛的黯淡光点再次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沿着星图轨迹,艰难地越过了潼关的虚拟坐标,指向风陵渡的方向。那微弱的光芒,如同针尖,刺痛了楚明昭的灵魂。
为了他…为了那渺茫的生机…
楚明昭残存的意志,爆出前所未有的、玉石俱焚般的决绝!她用尽所有力量,强行压制下蚀心虫毒的反噬与灵魂被撕裂的剧痛,更将那滔天的愤怒与恨意,如同淬炼最毒的匕,深深地、死死地压入意识的最底层,覆上一层名为“顺从”的寒冰!
暖阁内,烛火跳跃。
谢云琅又一次来到榻前“探视”。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沉重,坐在榻边的锦凳上。一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用银勺,试图给昏迷的楚明昭喂入参汤。
“侯爷今日气色…似有一丝好转?”谢云琅的目光在楚明昭苍白如纸的脸上逡巡,带着审视。他需要确认,这具身体是否真的油尽灯枯,是否还有苏醒的可能。那“凰焰焚城”的恐怖力量,是他心头最大的忌惮,也是他不敢立刻撕破最后一层伪装的根源。
就在银勺即将触及楚明昭干裂唇瓣的刹那——
一直如同沉睡般毫无反应的楚明昭,眼睫极其轻微地、如同蝶翼挣扎般,颤动了一下!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这一下颤动,微弱到了极致,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暖阁中炸响!
“侯爷!”端着药碗的侍女失声惊呼,手一抖,参汤险些洒出。
谢云琅猛地从锦凳上站起,虎目爆射出精光,死死盯住楚明昭的脸!林红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榻边,冰冷的眼眸深处,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剧烈的波澜!
在几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,楚明昭深陷在青黑色眼窝中的眼帘,极其艰难地、如同掀动千钧重闸般,缓缓…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瞳孔涣散,毫无焦距,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。只有眼白的部分,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如同破碎的琉璃。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,仿佛沉睡了千年,刚刚从无尽的黑暗中挣扎出来,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与恐惧。
“呃…”一声极其微弱、带着浓重痰音和痛苦的嘶哑气音,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。她的身体似乎想动,却只引来蚀心虫毒更剧烈的反噬,让她猛地一阵痉挛,眉头痛苦地紧锁起来,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。
“侯爷!您醒了!您终于醒了!”谢云琅的声音带着巨大的“惊喜”,瞬间压下了眼底深处那丝惊疑与忌惮。他猛地单膝跪倒在榻前,动作幅度之大,牵动了肩背的旧伤,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但他脸上却充满了激动与“忠诚”:“您感觉怎么样?太医!快!”
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。
楚明昭涣散的目光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移动着,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,才终于“聚焦”在跪在榻前的谢云琅脸上。她的眼神依旧空洞,带着大病初愈般的极度虚弱与茫然。嘴唇颤抖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出破碎的气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