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梧?墨兰脑中迅搜索——宥阳大房维大伯的嫡次子,走了武职,为人忠厚热忱,娶了康姨妈的女儿康允儿。
“他被抓了。”盛纮声音更低,“就在昨日,刑部直接派人去的衙门。罪名……是牵涉此次江淮灾情,具体是渎职、还是与贪墨有染,尚未明确。但人是被三司的人带走的,案子直接挂在了皇上亲命的‘赈灾贪墨专案’下。”
“轰——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!
赈灾贪墨专案!那是如今朝堂上最敏感、最要命的风暴中心!
王氏第一个按捺不住,声音变了调:“老爷!长梧那孩子老实忠厚,怎会……怎会牵连到贪墨里去?是不是弄错了?或是被人构陷?”
长柏眉头紧锁:“父亲,消息确切吗?长梧堂兄所任何职?具体牵涉何事?”
“他在中威卫镇抚任上,调任负责部分北上赈灾粮草的护卫与沿途秩序。”盛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“具体何事,线报语焉不详,只知与一批‘遗失’的粮草和当地民乱弹压不当有关。三司既然动手,至少是掌握了些能拿上台面的东西。”
如兰急道:“那赶紧想办法疏通啊!父亲,您在朝中总有相熟的同僚,长柏哥哥,还有……还有明兰那边,顾侯爷总能说上话吧?”她说着,目光扫向顾昀川。
那少年起身,规矩行礼,声音清朗谨慎:“外祖父,各位长辈,母亲写信叮嘱孙儿三句话:一,顾侯奉旨协理京畿防务,于此案需避嫌;二,长梧舅舅为人,母亲信其忠直,其中或有隐情;三,盛家当务之急,是弄清真相,统一立场,切不可自乱阵脚。”一番话滴水不漏。
华兰忧虑道:“此刻慌乱求人,反而落人口实。需得知道长梧究竟陷得多深。维大伯那边可有消息?”
盛纮摇头:“快马送信去了,但宥阳路远,维大哥恐怕也是刚得信。”
一直沉默的长枫此时开口,他在地方历练多年,对官场倾轧更有体会:“父亲,儿子以为,此案关键有三。其一,长梧自身是否清白;其二,他所护卫的粮草‘遗失’与弹压民乱,是纯粹失职,还是卷入了更高层的争斗?此次赈灾,太子、三皇子、长公主都牵扯其中;其三,抓长梧,是冲着他本人,还是冲着他背后的盛家?或是……借此敲打顾侯?”
长枫的分析条理清晰,直指核心,让众人心中一凛。
盛纮的目光缓缓扫过儿女们,最后落在墨兰身上:“墨兰,你如今也是当家主母,经历了不少事。此事,你怎么看?梁家,该如何应对?”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墨兰身上。
墨兰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——审视、期待、担忧。她心中清明如镜,却另有一番算计在翻腾。
这些年,她在梁府挣扎崛起,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争强好胜的盛家四姑娘。她想起自己一手经营的产业,想起庄子上那个日渐衰老、处境堪忧的生母林小娘。
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型——这危机,或许也是机会。
她缓缓站起身,目光平静地迎向父亲,声音清晰沉稳:
“父亲,女儿以为,长枫哥哥分析得极是。此刻慌乱求情或急于撇清,皆为下策。”
“第一,”她条理分明地说,“需立刻动用一切可靠渠道,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明长梧堂兄涉案的具体细节、人证物证。此事可由长柏哥哥暗中设法。消息必须准确,我们才能判断局势。”
长柏微微颔。
“第二,统一口径,对外一致。长梧堂兄是盛家子弟,他若清白,盛家自当竭力营救;他若有错,盛家亦不袒护,一切依国法处置。这个态度,要明确。”
“第三,”墨兰顿了顿,语气更加坚定,“无论长梧堂兄因何获罪,盛家不能被此事拖垮。各房在各处职位上,需更加谨言慎行,将手头差事做得滴水不漏。此时,我们越稳,才越有底气应对。”
她看向盛纮,语气带上深意:“父亲,此时或许也是机会。盛家树大根深,借此风波,或可……梳理一二。哪些关系该紧,哪些该疏,能有更清楚的判断。”
这番话有章有法,听得盛纮眼中异彩连连,长柏颔,长枫目露赞赏。连华兰都惊讶地看着这个曾经只会争强好胜、如今却沉稳如山的四妹妹。
盛老太太也缓缓睁开眼睛,看向墨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厌恶。
盛纮沉吟良久,重重点头:“墨儿所言,甚合我意。就按此议。”他一一安排众人任务,最后看向墨兰,“你心思缜密,且与梁家……或有其他关联,便多留心朝堂风向,若有异动,及时通气。”
家族会议散去,各怀心事。
王氏带着如兰华兰去说话,盛老太太带着明兰的儿子离开。墨兰心理吐槽爱屋及乌。柳氏在廊下等长枫,长枫走了过去。墨兰看了看长栋,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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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领着长柏、如兰和华兰一同前往别处交谈,而盛老太太则携着明兰的孩子离去。墨兰见状,心中暗自嘀咕:“这可真是爱屋及乌啊!”她不禁想起自己幼时平日里所受的待遇,与如今明兰及其孩子相比,简直天差地别。
与此同时,柳氏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待着长枫归来。不一会儿,长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,看到妻子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夫妻俩寒暄几句便一起离开了。
墨兰注视着长栋片刻,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,头也不回地朝着长枫的方向走去。
盛家正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将厅内压抑的争执与焦虑暂时隔绝。墨兰随着兄嫂的身影步出,穿过那道熟悉的月亮门,来到连接东西跨院的穿廊下。
夏日的晚风穿过廊柱,带着花香,吹散了正厅里积聚的沉闷气息,也吹得廊檐下几盏气死风灯微微晃动,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。这里远离正院喧嚣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仆役走动声,显得格外僻静。
长枫似有所觉,在廊柱旁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比记忆中清晰深刻的轮廓——那些曾经被酒色和轻浮模糊了的线条,如今被风霜与阅历刻画出坚硬的棱角。他看到墨兰跟来,嘴角便向上弯起一个弧度,那笑容里有着墨兰熟悉的、属于他少年时特有的玩世不恭,可眼底深处,却沉淀着某种厅堂之上不曾显露的清醒与倦意。
“四妹妹跟得倒紧。”长枫开口,声音里带着调侃,却无恶意。
柳氏也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她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素面褙子,外罩同色比甲,髻梳得一丝不苟,只簪一支白玉扁方,通身上下毫无装饰,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。见到墨兰,她温婉一笑,那笑容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过分热络,也无半分疏离:“四妹妹也来了。”
墨兰缓步上前,在距离兄嫂三步处站定。她没有立即说话,只是目光在两人面上细细扫过,像在鉴别一幅古画的真伪。
长枫脸上的笑容太过流畅自然,方才在厅中那番“条理清晰、切中要害”的分析,从他口中说出时,每个停顿、每个转折都恰到好处,精准得不像他素日的作风。墨兰太了解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了——他才情是有的,风花雪月、吟诗作对、甚至结交三教九流打探些旁门消息,他都擅长。可要他正儿八经分析朝局、权衡家族利害、拿捏那种“既要表态又不能过度”的微妙分寸?
那不是盛长枫。
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柳氏脸上。这位二嫂进门多年,向来低调,在盛家如隐形人般存在。可墨兰记得,长枫外放这年,非但没闹出什么大乱子,反而年年考评都是“中上”,偶尔还有“勤勉务实”的评语传回京中。这绝不可能是长枫一人之功。
“二嫂子,”墨兰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,“方才在厅上,我二哥哥那番应对……未免太妥帖周全了些。条分缕析,利弊权衡,甚至连‘不深管又不能不管’的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”她微微偏头,目光锐利,“我倒不知,我二哥哥几时对官场规则、风险规避,有了这般透彻的领悟?”
她顿了顿,视线在柳氏平静的面容上停留:“或者说,是二嫂子早有预料,与我二哥哥提前商议演练过的?”
穿廊下寂静了一瞬。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一下,两下,在春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长枫先笑出声来,那笑声爽朗,带着几分被拆穿后的坦然,甚至有点得意。他侧过身,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柳氏,促狭道:“瞧瞧,我就说瞒不过我这妹妹。她打小就眼毒心细,我那些装模作样的把戏,也就唬唬老头子他们,在她跟前,三句话就得露馅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