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奇奇中文>中盛墨兰结局 > 第198章 霜侵梅骨寸心寒(第2页)

第198章 霜侵梅骨寸心寒(第2页)

“以家族为重。”

顾廷烟又轻轻重复这五个字,像是在细细咀嚼一枚苦果,从舌尖苦到心底,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涩意。“这话,我听了大半辈子。父亲在世时说,奶娘日日在我耳边说,如今,连旁支的婶娘们,也敢这般指着我的鼻子说了。好像咱们女子生来,就该是家族的垫脚石,就该为家族牺牲——牺牲自己钟意的婚事,牺牲自己的锦绣前程,甚至,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。”

风携着日头的暖,还有院墙外传来的市井喧嚣,一并涌了进来。街上的叫卖声,车马的轱辘声,孩童的嬉笑声,声声入耳,衬得这室内,愈安静。

顾廷烟望着窗外那株老梅,昨夜的雨将它打得有些憔悴,枝桠嶙峋地伸向天空,像一只求救的手,却抓不住半分暖意。她背对着林苏,声音有些飘忽,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:“后来我实在没办法,便写了一封信,寄给了明兰。”

林苏握着茶盏的手,蓦地一紧,指尖传来瓷壁的凉意,直透心底。

顾廷烟缓缓转过身,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却也将她眼底的坚毅,映得愈清晰。“明兰的回信来得很快,字里行间,尽是客气。她说,‘大姐姐的心意,我都明白。都是做姐姐的,谁不心疼自家妹妹?’”

她顿了顿,闭了闭眼,像是不愿再想起信中的内容。再睁开眼时,眼底的光,暗了几分。“可她接下来的话……”

顾廷烟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,“她说,‘但和离之事,牵扯甚广,实在不妥。韩家男子如今还在朝中任职,手握重权,若是闹得太难看,于侯爷的仕途不利,于顾家的名声,更是有损。况且,廷灿妹妹如今心性不稳,即便真的和离归家,外头那些风言风语,唾沫星子,就能淹死人,她又如何承受得住?’”

室内静了下来,静得能听见窗外雀儿扑棱翅膀的声音,静得能听见案上烛芯燃尽的细微噼啪声——哦,烛火早已撤了,那是日光下,时光流淌的声音。

林苏握着帕子的手,不知不觉间,已经攥得死紧,帕子上绣的并蒂莲,都被她捏得变了形。

“我信里说,那总不能让她在韩家的冷院里,活活等死。”顾廷烟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像一把小锤子,一下下敲在林苏的心上。

顾廷烟的嘴角,牵起一抹苦涩的笑,“最后,她在信里写道,‘若真要让她回来……也不是不行。只是,得有个妥当的说法。比如,送她去家庙清修,为家族祈福,也为她自己赎罪。’”

说到这里,顾廷烟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短促而凄凉,在这暖融融的日光里,竟透着彻骨的寒意。“你看,梁姑娘,这就是我们女子的出路。要么,在婆家的冷院里熬着,熬到人老珠黄,熬到油尽灯枯;要么,回娘家的家庙里关着,伴着青灯古佛,熬干心血。左右,都是一座牢笼,只不过,换了个名目罢了。”

林苏的喉头一阵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她想起了康允儿,想起了那些困在后宅深院里的女子,想起了这个世道,为女子画下的无数条看不见的线。线内,是“体统”,是“规矩”,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;线外,是“出格”,是“不贞”,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而女子的一生,便是在这些线之间,小心翼翼地行走,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。

她看着顾廷烟,看着这个侯府千金挺直的脊背,看着她眼底深处,那深不见底的绝望,忽然觉得,这日光再暖,也暖不透这世间女子的凉。

“所以大姐姐最后……”林苏定了定神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,轻轻问道。

顾廷烟缓缓走回榻边,重新坐下。她的姿态依旧优雅,脊背挺直,肩颈线条流畅,可林苏却分明看见,她微微垂下的肩膀,透着深深的疲惫,像是扛了千斤重的担子,再也撑不住了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“所以我放弃了。”顾廷烟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话,可那平静之下,是翻涌的,深不见底的绝望,“我给廷灿写了一封信,告诉她,再等等,也许……也许以后,会有转机。”

她的声音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,“她给我回了信,很短的几行字。她说,‘姐姐,不用骗我了。我都知道。’”

林苏的心,猛地一沉。

“她知道什么?”林苏轻声问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顾廷烟抬眼看向她,目光像被日光晒得有些烫的烛火,明明灭灭,带着几分破碎的苍凉。她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,却字字诛心:“她知道,这个世道,不会给女子第二次机会。她知道,一旦行差踏错,便是一生尽毁。她知道,无论娘家多显赫,兄弟多有权势,有些规矩,是谁也破不了的。”

话音落时,顾廷烟忽然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林苏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带着微微的颤抖,力道却大得惊人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所以梁姑娘,你若是我,你怎么做?”顾廷烟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林苏,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恳切,“回娘家?顾家,会接纳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和离女吗?就算接纳了,往后呢?是随便找个鳏夫或是老秀才,潦草再嫁,磋磨一辈子?还是被送进家庙,伴着青灯古佛,熬到油尽灯枯?”

林苏反握住顾廷烟冰凉的手,指尖传来的颤抖,让她心口一阵疼。这个看似温婉从容,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侯府千金,心里到底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?她为了妹妹,奔走数日,求遍了亲友,却处处碰壁;她想为妹妹争一条生路,却现,这世间的路,早已被规矩和体统,堵得严严实实,寸步难行。

日头渐渐爬到中天,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风卷着院外的槐树叶,沙沙地响,倒衬得这室内愈静穆。

“烟姐姐的顾虑,我全然明白。”她声音轻缓,却字字沉稳,“但我想说的第三条路,并非要硬生生撕开那道密不透风的规矩口子,而是……在规矩的缝隙里,悄悄种下一颗种子。”

顾廷烟原本半倚在软榻上,闻言身子微微一倾,目光倏然凝住:“缝隙?”

“对。”林苏颔,指尖轻轻点在锦盒上,那锦盒里躺着的玉镯,是母亲留给顾廷烟的念想,“姐姐方才说,明兰夫人给出的出路是家庙清修。这确实是眼下最‘体面’的法子——既保全了韩家的颜面,又给了顾家接回女儿的由头。可我们要做的,不是反对这个选择,而是……给它换一副心肠,重新定义它。”

窗外,一片被晒得蔫的槐树叶打着旋儿飘过窗棂,落在窗台上,悄无声息。

“烟姐姐可曾想过,”林苏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带着几分引人深思的意味,“若廷灿姐姐并非因‘犯下巫蛊过错’而需入家庙清修,而是因‘积郁成疾’而需外出疗养呢?”

顾廷烟的眼睫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,她下意识地重复:“病体?”

“正是。”林苏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,指尖捏着笺角,将它缓缓展开。那素笺上的字迹娟秀工整,是她这些时日熬了数个深夜,细细推演写下的,“我托了旧识,查了不少陈年脉案——女子长期郁结于心,忧思过甚,最易生‘郁症’。轻则茶饭不思、夜不能寐,重则神思恍惚、言语颠倒,状似疯魔。此症最忌忧烦扰心,需得静养,需得远离致病之环境,更需得亲人日夜陪伴开解。”

她将素笺轻轻推到顾廷烟面前,日光下,那些字迹清晰得如同刻在纸上:“若廷灿姐姐在韩家‘病’了,且这病,偏偏需要南方那温暖湿润的气候调养,需要亲人贴身看护……那么顾家以‘接女归家疗养’之名,将她从韩家接出来,是否就顺理成章,无人能置喙了?”

顾廷烟的指尖,不由自主地触上素笺的纸面。那微凉的触感,像是一道电流,瞬间窜遍全身。她的眼波微微晃动,泛起细碎的波澜:“可韩家……韩家如何肯放人?他们巴不得廷灿……巴不得她永远困在那个冷院里,无声无息地烂掉。”

“所以,他们才会放。”林苏接过话头,声音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,像是冬日里掠过枝头的风,“姐姐请想——一个‘病重难治’的儿媳留在府中,于韩家而言,是何等沉重的负累?她若是真在韩家病逝了,外头的人会怎么说?定会骂韩家苛待儿媳,容不下一个弱女子。到那时,韩家的颜面何在?可若顾家主动登门,提出接走廷灿姐姐,南下疗养,韩家既能卸下这个烫手的山芋,又能落得个‘仁厚’的名声,何乐而不为?”

她顿了顿,指尖在素笺上轻轻一点,加重了语气:“况且,顾家接走的是一个‘亟待救治的病人’,不是一个‘犯了大错的罪人’。这其中的分别,于韩家、于顾家、于那些嚼舌根的外人眼中,天差地别。”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案上的烛火早已撤了,可顾廷烟却仿佛听见了烛芯爆开灯花的噼啪声,一声轻响,在耳边炸开,震得她心头一跳。

“但这病……”顾廷烟蹙紧眉头,声音里满是顾虑,“要如何让韩家深信不疑?又如何让那些盯着顾家的人,不起半分疑心?”

“这便是这盘棋的关键所在。”林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像是猎手盯住了猎物,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锐利,“我们不能直接跑到韩家去说,廷灿姐姐病了——那样太刻意,反倒容易惹人怀疑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她的‘病’,自然而然地显出来,再让这病态,通过最恰当的方式,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去。”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