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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敢向尘俗筑新梁(第2页)

众人各怀心绪,或垂眸盯着案上墨迹,或望着窗外出神,顾廷灿的困局、小秦氏的疯魔、大秦氏的早逝,还有顾廷烨的狠绝,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,只觉满心都是无力的压抑——仿佛眼睁睁看着一朵花被碾入泥中,却连伸手相护的底气都没有。

就在这时,一直静坐在角落案前的林苏,忽然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那声轻疑清浅,却在死寂里格外分明。她伸手拿起陈知微方才画顾家脉络的糙纸,指尖纤细,落在纸上年份与人名处轻轻点触,眉头微蹙,眸光里翻着思索的光,像是从密密麻麻的纠葛里,揪出了那根最关键却被所有人视而不见的线头。

她抬眼,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诸人,清亮的眸子映着烛火,不见半分迷茫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恰似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暗流涌动的深潭:“诸位姐姐,方才我们争得热闹,论顾廷灿是痴是勇,论小秦氏是冤是恶,还论顾侯爷是不得已还是心太硬,可大家都默认了一件事——所有的不幸,所有的纷争,不是女子间的恩怨,便是女子与家族利益的冲撞,仿佛这一切的症结,本就该落在女子身上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尖在糙纸上的人名与时间节点反复轻点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,那困惑不似作伪,反倒让熟悉她早慧通透的几位姐姐都微微侧目——往日里她总是一语中的,这般迟疑反倒少见:“可我们偏偏忘了问,这场祸及三代女子、至今还在啃噬顾廷灿的悲剧,最初的根,到底扎在哪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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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,她拿起旁侧一张空白糙纸,抽了支炭笔,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,飞快落笔。她的字迹绝非闺阁女子惯有的簪花小楷,反倒利落劲挺,一笔一划都带着条理,像极了她眼底的清明,只寥寥几笔便列得清清楚楚。

“先看陈姐姐梳理的年岁,”林苏一边写,一边朗声说道,语气笃定,“老侯爷顾偃开,顾廷烨降生时,推算下来该有三十七岁了吧?”炭笔落下一行字,力道颇重,“顾偃开,约岁,顾廷烨出生”。

“再看原配大秦氏,”她笔尖不停,“十七岁嫁入顾家,十年才诞下顾廷煜,生子时已是二十七岁,没几日便去了,那时老侯爷该是三十五岁?”又一行字迹分明:“大秦氏,岁嫁,岁卒(诞廷煜),差岁”。

“大秦氏去后不足半年,老侯爷便续娶白氏姐姐,”林苏的炭笔顿了顿,墨点落在纸间,“白氏姐姐也是十七岁的年纪,盐商家的掌上珠,带着满箱嫁妆救顾家于危难,生下顾廷烨没多久就没了,不过十八九岁,彼时老侯爷,已是近四十岁的人了。”字迹落下,刺得人眼疼:“白氏,约岁嫁,-岁卒(诞廷烨),差约o岁”。

“白氏姐姐离世三年有余,老侯爷娶了第三位夫人,便是大秦氏的妹妹小秦氏,”林苏笔尖重重一点,留下一个深黑的墨痕,“那时顾偃开已四十一岁,而小秦氏嫁过来,才刚十八岁啊。”最后一行落下,字字如铁:“小秦氏,约岁嫁,差岁”。

写罢,林苏放下炭笔,指尖推着那张纸往桌心送了送,糙纸在案上滑过,出轻微声响,却似重锤敲在众人心上。

竹轩内彻底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几行字上,盯着“差岁”“差o岁”“差岁”几个字眼,那冷冰冰的数字,哪里是笔墨写就,分明是一把把锋利的解剖刀,瞬间剖开了“情深义重”“家族联姻”“身不由己”的温情外衣,将底下最残酷的真相扒露出来——一个年近不惑、手握权柄的侯爷,竟接连娶了三位十七八岁的少女,那些姑娘,论年纪,本该是他的女儿辈!

“这……”沈清惠最先开口,声音干涩得厉害,她下意识想圆场,毕竟这般年岁差距,在勋贵世家不算罕见,“古时婚配,本就重门第……老侯爷位高权重,年岁稍长些,也属正常……”

“清惠姐姐,”林苏轻声打断她,目光清澈得近乎锐利,没有半分指责,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,“我不是评谁对谁错,我只是说一个被我们所有人忽略的事实——一个我们,甚至顾廷灿自己,都被迫当成‘规矩’‘常事’,而忘了去质疑的事实。”

她起身,走到案前,指尖点在大秦氏那一行:“大秦氏十七岁嫁时,顾偃开已二十九岁,阅尽世事,手握侯府权柄,心智阅历都在顶峰;可大秦氏呢?不过是个养在深闺、体弱多病,连婚事都做不得主的小姑娘,或许从始至终,她对这桩婚姻都无半分情愿。他们口中的‘情深’,从一开始就站在绝对不对等的天平上——他的深情,是建立在她的弱势、她的顺从、甚至她的牺牲之上的。十年无子的压力,侯府上下的议论,丈夫心里前妻的影子,这些压垮她的东西,何尝不是这场不对等婚姻的代价?”

“白氏姐姐更可怜,”林苏的声音里终于染了几分冷意,指尖微微颤,却依旧坚定,“十七岁,本该是在爹娘身边撒娇的年纪,却被当成拯救家族的筹码,带着金山银山,嫁给一个刚丧妻的老侯爷。她于顾家,是救命的财货;于顾偃开,是生养继承人的器皿。生下顾廷烨,她的‘用处’尽了,便悄无声息地没了,她的喜怒哀乐,她的人生期许,在顾家的利益面前,轻得像一根鸿毛,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小秦氏那一行,语气沉了几分:“小秦氏十八岁,姐姐刚死,秦家为了攀附侯府,为了所谓的姻亲情义,便将她推给了比自己大二十三岁的姐夫。她嫁进来,要面对的是满心装着亡妻的丈夫,是前夫人留下的嫡子,是侯府盘根错节的规矩,还有‘续弦’‘填房’的名头。她后来的步步算计,后来的疯狂反扑,难道真的与这场从一开始就畸形、充满利益交换与代沟隔阂的婚姻无关吗?她从一个懵懂少女,变成后来的模样,何尝不是被这桩婚姻、这座侯府逼出来的?”

林苏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,最后落在顾家脉络图上“顾廷灿”三个字上,声音低得像叹息,却字字千钧:“而顾廷灿,就是这三段畸形婚姻结出的最苦的果。她的母亲嫁入顾家时,本就是个被家族摆布、满心委屈的少女,心态早已埋下扭曲的种子;她从小看着母亲对着年长如父的丈夫强颜欢笑,看着侯府里为了生存你争我夺,看着女子的命如草芥般任人摆布。她的才华,让她比旁人更清醒;她的敏感,让她比旁人更痛苦。她今日闯府、反抗,甚至不惜以命相搏,哪里只是为了母亲的冤屈,为了兄长的冷漠?她是在对着这吃人的婚配规矩、这压人的家族结构,做一场绝望的反击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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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方才,”林苏收回目光,环视众人,语气里带着越年龄的沉重,“总拿‘对错’衡量所有人,叹顾廷灿傻,怨小秦氏狠,怜大秦氏苦,甚至怪顾廷烨冷。可我们忘了问:是谁搭起了这悲剧的戏台?是谁定下了这吃人的规矩?连续让三个十几岁的姑娘,嫁给一个能当她们父亲的男人,这样的婚姻,本身难道就没错吗?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去质问顾偃开?他是这一切的主导者,是最大的获益者,可所有的代价,却要这些女子,还有她们的孩子,来一一代偿!”

这话落下,炭盆里的火星彻底暗了下去,寒意顺着众人的脚底往上爬,直透脊背,冻得人浑身僵。林苏的话太直白,太锋利,像一道强光,硬生生照进了她们从未敢触碰的黑暗角落——那些被“礼法”“规矩”“常情”掩盖的不公,那些被视作理所当然的压迫,此刻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。

是啊,为何她们争来争去,却从未想过质疑这根本?是勋贵世家的年岁差距太过常见,常见到让人麻木?是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”的枷锁太沉,沉到让人不敢反抗?还是她们潜意识里,早已默认女子本就该这般被动,男子的权柄与年岁,本就该高高在上?

郑明微怔怔地盯着纸上的数字,素来刚毅的脸上没了半分神色,只剩茫然与动摇——她家世代忠烈,门风严谨,祖辈的婚配亦是这般父母做主,她从未细想,那些祖母、母亲辈的女子,是否也曾有过不甘与委屈。

韩瑾瑜早已泪流满面,泪水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忽然想起姨母顾廷灿某次醉酒后的呢喃,说“父亲看我时,眼里从没有过疼惜,只有规矩”,那时她不懂,此刻才恍然大悟,那眼神里的疏离,或许早就是这场畸形婚姻埋下的祸根。

陈知微默默起身,将那张写满年龄差的纸,与顾家脉络图并排铺好。两纸相对,一幅更触目惊心的图景在众人眼前展开:以顾偃开为中心的男性权力,靠着一次次不对等的婚姻,吞噬着少女的青春与生命,吸纳着家族需要的利益,将所有的矛盾与毒素留给后代,酿成了一代又一代的悲剧。

沈清惠攥紧了手中的笔,指节泛白,先前对李清照命运的感慨,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女子命运的悲悯;周静姝垂眸拭泪,泪珠落在稿纸上,晕开了“易安居士”四个字;苏芷兰、方云织、宋巧儿各自沉默,或低头咬唇,或双手交握,满心都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深思。

良久,角落里忽然飘来一声叹息,极轻极轻,却仿佛耗尽了说话人全部的力气,那是宋巧儿。这个素来胆小如鼠、习惯缩在人群后、连说话都细声细气怕惊扰旁人的姑娘,此刻竟缓缓抬起了苍白如纸的小脸,目光落在炭盆里即将熄灭的炭火上,眼神空洞又迷茫,像是喃喃自语,又像是对着虚空问:

“是呀……明微姐姐说顾二小姐‘任性’,说她不守家族规矩,该受斥责;瑾瑜姐姐说她所求不过是一份公道,何错之有;林苏妹妹说这悲剧的根子,早在老侯爷那几桩差了辈分的婚事里便扎下了……大家说得都有道理,吵得也都有缘由,可偏偏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却像一根最细最锐的银针,不偏不倚,猝不及防刺入每个人心头最柔软,也最麻木的地方,疼得人猝不及防:
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呢?为什么人们说起这些事,到最后总是要落到‘女子’身上呢?总说这个女子‘善妒’,那个女子‘任性’,这个‘不守妇道’,那个‘心思歹毒’……好像这世间所有的祸事,所有的过错,全是因为我们女子‘爱争抢’、‘不安分’,才闹出来的?”

她缓缓转过头,目光一寸寸扫过在座之人,从沉凝的沈清惠、怔然的周静姝,到蹙眉的陈知微、垂眸的苏芷兰,再到抿唇的郑明微、泣咽的韩瑾瑜、深思的方云织,最后稳稳落在林苏脸上。那眼神里,既有孩童般未经世事的纯粹困惑,又藏着看透世情冷暖的沉沉悲凉,一字一句问得认真:

“我们为什么……要去‘争抢’呢?”

这问题简单得近乎天真,却字字振聋聩,砸在每个人心上,沉甸甸的。

竹轩内静得落针可闻,连炭盆里最后一点炭火噼啪燃尽的声响都消失殆尽,唯有窗外的寒风裹着残雪,呼啸着掠过庭院,狠狠拍打着窗棂,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句诘问,做着最凄厉的注脚。

“我们自出生起,耳边便全是教导,要温良恭俭让,要贞静贤淑,要以父为纲,以夫为天,往后还要以子为荣,半点由不得自己。”宋巧儿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不再有往日的颤抖,反倒透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死寂的平静,“我们不能选自己的婚事,嫁给谁,是父亲说了算,是家族利益说了算,我们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。嫁入夫家后,过得好不好,要看夫君有没有良心,要看婆母给不给脸色,更要看肚子争不争气,能不能生下儿子撑起腰杆。我们纵有才华,要么只能用来替夫君装点门面,宴席之上诗词唱和,博一句‘贤内助’的虚名;要么就得深深藏起,半点不敢外露,免得惹来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的讥讽,更怕被扣上‘牝鸡司晨’的罪名,落得万劫不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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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带来的嫁妆,是娘家的体面,却往往成了填补夫家亏空的筹码,由不得我们做主;我们生下的子嗣,是血脉延续,却可能沦为家族内斗的棋子,任人算计;我们的名声,维系着夫家的脸面,半点毁不得,可这名声是好是坏,却从不由我们自己说了算。”她慢慢说着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,可眼底的悲凉却浓得化不开,“我们就像一件件精雕细琢的器物,被小心翼翼摆放在名为‘家族’的博古架上,摆在哪个位置,该有怎样的光泽,甚至该不该存在,全由不得自己。我们唯一能做的‘争抢’,或许不过是在这架上悄悄挪动分毫,争多一点照拂的光亮,少一点无人问津的尘埃,又或者……在被随手打碎、弃如敝履之前,拼尽全力出最后一声脆响,证明自己也曾鲜活地存在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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