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夫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:“很好。那路上,就‘听’他们的。他们指东,只要不偏离前往西北的大方向,我们便往东;他们要求歇息,我们便安排最好的客栈上房,好酒好肉招待;他们要检查车辆物品,我们便大开方便之门,绝不阻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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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氏有些不解,蹙眉道:“母亲,这岂不是……让他们得寸进尺?万一他们趁机耍什么花招,我们岂不是被动?”
“这叫示敌以弱,骄其心志。”梁夫人淡淡解释,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把握,“他们越是觉得我们听话、好摆布,防备心便会越松懈。乔管事,”她转向这位老成持重的管事,目光沉沉,“你即刻回去,从你手下挑选几个绝对信得过的、机警干练的好手,不要多,个即可,混在车队里,扮作最普通的赶车、喂马、做饭的杂役,务必不起眼。”
“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死死盯住那四个戴帷帽的,尤其是那个稍显瘦小的!记下他们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、任何细微异状,比如何时进食、何时歇息、是否单独行动、与外人有无接触。沿途经过的城镇、驿站、甚至荒郊野岭可能的接应地点,都给我暗中留意,画出标记。但切记,只可暗中观察,不可打草惊蛇,更不可与他们生正面冲突!”
乔管事眼中闪过精光,精神一振,拱手领命:“是!小的明白!定不负侯爷与夫人所托,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!”
“另外,”梁夫人继续吩咐,语气愈凝重,“给锦哥儿的家书,要重新写过。不必言明我们的猜测,只让他务必留意,此番卫王府‘慰军’物资运送队伍抵达西北大营后,除了明面上的交接事宜,暗中可能会有‘身份特殊之人’试图与他或他信任之人接触,或者……试图脱离队伍,隐匿行踪。”
“让他心中有数,届时便宜行事,但绝不可明面插手,一切以保全自身、不留把柄为要!必要时……‘帮’他们一把,确保他们‘顺利’离开大营范围,也是可以的。”最后这句,意味深长,既点明了要撇清干系,又暗示了要将“逃婚”的实质坐实在远离梁家护送责任的区域。
梁侯爷微微颔,对妻子的布局深表赞同:“夫人考虑周全。如此一来,既不得罪卫王府,也能将我们梁家摘干净,还能让圭哥儿避开祸端,一举三得。”
“还有,”梁夫人看向崔氏,语气缓和了些许,“老大媳妇,你心思细腻,人脉也广。这几日,想办法从侧面包打听一下,卫王府近期可有哪位嬷嬷、或者郡主身边得用的丫鬟‘告假’、‘生病’、或‘回乡探亲’?尤其注意是否有人突然不见踪影,或者有陌生面孔出现在王府仆役中。此事需隐秘行事,不可惊动他人。”
崔氏郑重点头:“儿媳明白,会设法通过相熟的王府下人或是来往的诰命夫人打探,定不泄露风声。”
一番布置,条理清晰,环环相扣,既考虑了明面上的应对,也预留了暗中的后手,更将潜在的风险尽可能切割转移,尽显梁夫人的老谋深算与沉稳果决。
梁侯爷面色稍霁,看着从容镇定的妻子,心中感慨万千,沉声道:“便依夫人之计行事。乔管事,你即刻去安排人手,务必谨慎,不可泄露半分风声。”
“是,侯爷,夫人,小的告退。”乔管事再次行礼,转身大步离去,步伐沉稳,带着十足的信心。
崔氏也道:“那儿媳也先去办事了,有消息即刻向母亲回禀。”
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梁夫人颔应允。
两人离去后,书房内重归安静,只余梁侯爷与梁夫人相对无言。阳光渐渐偏移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交织在地面上,气氛依旧凝重。
里间,林苏悄悄吐出一口气,重新提起笔,却现自己画的那半朵荷花,线条不知何时已微微颤抖,破坏了原本的清雅。她放下笔,用小手轻轻抚平宣纸的褶皱,心头暗自思忖。
祖母果然厉害,这番应对,几乎将她那点基于穿越者视角的“预警”,化为了实实在在、可操作的谋略。示敌以弱、暗中监视、提前知会锦哥儿、侧面打探消息,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至极,既化解了危机,又为梁家留足了退路。只是,这场风波,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凶险。璎珞郡主若真在队伍中,这一路山高水远,难保不会出现意外,卫王府是否还有其他后手?沿途会不会有接应?一旦事情败露,梁家会不会受到牵连?
窗外,春光明媚,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。书房内的空气,却凝重如铁,一场围绕着“慰军物资”的暗战,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,而这仅仅是个开始,后续的路途,注定不会太平。
第六日,午后微醺的阳光透过茜纱窗的冰裂纹,在梁夫人小书房的金砖地面上投下菱形格的斑驳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息香,烟气袅袅,试图驱散连日来萦绕心头的凝重,却反倒让那份隐秘的焦灼更添了几分沉郁。梁夫人正斜倚在临窗的酸枝木贵妃榻上,榻上铺着厚厚的素色锦缎软垫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《花间集》,目光却有些飘忽,落在书页上的字迹,全然未曾入心。林苏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梨花木绣墩上,面前的小绣架上绷着一块洁白的素绢,正跟着梁夫人身边最擅女红的姜嬷嬷学绣一朵小小的荷花。她的小手捏着一枚细巧的绣花针,穿引着淡粉色丝线,针脚虽略显稚嫩,却疏密均匀,看得出几分专注与用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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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母亲。”崔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依旧是一贯的温和得体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,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。
梁夫人放下书卷,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暗纹,沉声道:“进来。”
崔氏推门而入,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杭绸褙子,领口滚着一圈浅碧色的窄边,料子轻薄透气,衬得她肤色愈白皙。只是神色间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意味,额角沁着细密的薄汗,鬓边的碎被浸湿,贴在脸颊上,显然是刚从外面匆匆回来,连衣裳都未及更换。她先向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,又对林苏和姜嬷嬷温和地点了点头,目光中带着几分难掩的焦灼。
梁夫人抬手示意姜嬷嬷带林苏去隔壁耳房继续绣花,不必在此打扰。姜嬷嬷何等通透,立刻会意,柔声对林苏道:“四姑娘,咱们去耳房里绣,那儿光线好,也清静些。”林苏乖巧地起身,拿起自己的小绣架,对着梁夫人屈膝行了一礼,便跟着姜嬷嬷退了出去,临走时还轻轻带上了房门,动作轻柔,没有出半点声响。
“如何?”梁夫人坐直了身子,先前的慵懒一扫而空,目光锐利如鹰隼,紧紧看向崔氏,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。
崔氏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,刻意压低了声音,语比平时略快了几分,却依旧保持着条理:“母亲,打听到了。卫王府那边几日来都颇为低调,昨日忽然放出消息,说是璎珞郡主前几日偶感风寒,咳嗽不止,夜里还了低热,太医瞧了说需静心休养,不宜见风沾凉。昨日一早,郡主便乘了密闭的马车,带着贴身伺候的两个丫鬟、一个嬷嬷,往城西三十里外的温泉庄子‘沐春庄’去了,说是要在那里泡温泉调养身子,归期未定。”
“温泉庄子?沐春庄?”梁夫人眉头微蹙,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,出细微的声响,“是卫王府自家的产业?平日里可有旁人往来?”
“是,确是卫王府的私产。”崔氏点头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,“不过,蹊跷的是,就在郡主去庄子上的前一天,顾家——确切说,是宁远侯府那边,派人请了位大夫过府,说是听说璎珞郡主偶感不适,请去看诊。请的不是旁人,正是贺家的老夫人,贺老太太。”
梁夫人眼神骤然一凝,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:“贺老太太?那位父亲曾是太医院院判,一手针灸出神入化,有‘贺一针’之称的神医圣手之后?她不是早已闭门不出,多年未曾给人看诊了吗?顾家竟能请得动她?”
“正是她。”崔氏肯定道,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解,“贺老太太虽年近七旬,早已不问世事,但医术家学渊源,在京中颇有清名,尤其擅长妇人科与调理疑难杂症,许多达官显贵想请她出诊,都未必能请得动。顾家此次能请动她,怕是……费了不少心思,或者说,是有人从中牵线搭桥,特意安排的。”
崔氏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据我打探到的消息,贺老太太在卫王府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匆匆出来了,出来时神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紧接着,第二日,璎珞郡主‘养病’去沐春庄的消息就传遍了京中勋贵圈。而贺老太太那边,当日回去后便对外放出话来,说自己年事已高,此次出诊耗费了太多精力,需闭门静养半月,期间概不见客,也不再接任何诊单。”
“闭门静养半月……”梁夫人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这个时间倒是巧得很。与我们预计的车队抵达西北大营的时日,或是……他们计划中‘生意外’可能需要的缓冲时日,大致吻合。这恐怕不是巧合。”
崔氏深以为然,继续压低声音说道:“还有更巧的。贺老太太从顾家回去的当日下午,盛家老太太便往贺家递了帖子,说是许久未见老姐妹,甚是想念,想去贺家探望叙旧,顺便送些滋补的药材。帖子是递了,但贺家以老太太需静养、不便见客为由,婉言拒绝了。不过,盛家老太太似乎并未放弃,听闻昨日又让人准备了不少名贵的药材补品,说是改日再亲自送过去,务必让贺老太太好好调养。”
盛家老太太?梁夫人心念电转,瞬间理清了其中的脉络。盛老太太与贺老太太年轻时便是手帕交,交情深厚不假,但此刻盛家与顾家因明兰的婚事正处风口浪尖,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,盛老太太偏偏在贺老太太刚从顾家出来、且对外称病闭门不出的节骨眼上递帖子……这绝非简单的叙旧那么简单。是盛家从顾廷烨或明兰那里得知了什么风声?想通过贺老太太探听虚实?还是……盛家本身就参与其中,这是在借机传递消息?亦或是,盛老太太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,想亲自确认一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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