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账之事,非同儿戏。既要懂行,也要忠心,更需沉稳,不惧事,也不生事。
她顿了顿,继续道:
秋江有心,是好的。柳姨娘、赵姨娘的顾虑,也在理。
她先各打五十大板,肯定了双方的部分出点。
此事,我已有计较。墨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核账小组,由三部分人组成:一,我从京中带来的一位老账房,姓孙,跟了侯府二十余年,最是稳妥可靠,精于盘查旧账暗账;二,本地另聘两位口碑甚佳、与各家无涉的资深账房,负责核对日常流水与单据;三,
她的目光在姨娘们脸上一一掠过,最终停在了周姨娘和……出乎所有人意料地,停在了方才争论中并未积极言、只是静静旁观的李姨娘身上。
咱们自己人,也要去。但并非人人都去。墨兰缓缓道,周姨娘心思细密,处事周全;李姨娘性子爽利,不惧场面,且娘家曾经营小铺,略通市井买卖门道。就由你二人,作为我方代表,随核账小组一同前往各铺。
她直接点名,跳过了争得最凶的秋江和最为畏缩的柳、赵。
秋江脸上兴奋的红潮瞬间褪去,化为一阵青白,眼中难掩失落与不解。周姨娘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与郑重,忙起身行礼:
妾身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奶奶所托。
李姨娘也是又惊又喜,忙跟着起身应下。
柳姨娘和赵姨娘明显松了口气。
墨兰看着秋江等人变幻的脸色,淡淡补充道:
其余人,留在院中,各司其职。查账期间,一应消息不得外泄,更不得私下与各铺管事接触。若有违者,家法处置。
这话,既是敲打,也是安抚。没被选上的,未必是坏事;被选上的,责任重大。
至于如何查,墨兰目光转向周姨娘和李姨娘,语气放缓了些,带着点拨的意味,你们不必逞强去算那些复杂的账目,那是孙先生和聘来账房的事。你们的要务是:一,盯紧所有账册单据的调阅、盘点过程,确保原始凭证不被篡改、替换或隐匿;二,留意管事、伙计等人的言行神色,若有异常,记下回报;三,核对实物与账目是否相符,尤其是贵重货品、库存大项;四,留心铺面日常经营的真实状况,客流、货品陈列、伙计精神头等。记住,多看,多听,少说,拿不准的,回来问我,或与孙先生商议。
这是将她们定位为与,而非专业的查账人,既挥了自己人的优势,又规避了她们专业不足的风险。
周、李二人仔细听着,连连点头,心中渐渐有了底。
安排已定,厅内众人心思各异,却都不敢再多言。
墨兰端起茶盏,却现茶已凉透。她正要唤人换茶,一直安静站在她身侧的林苏,却忽然伸出小手,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,仰起小脸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。
墨兰眼中微光一闪,放下茶盏,对正要领命退下的周、李二人道:
还有一事。曦曦提醒的是,查账之初,不必大张旗鼓盘问细节。可先让孙先生以熟悉历年账目脉络,便于后续核对为由,调阅近三年的总账与分类账概要看。同时,你们以了解铺面运作,方便日后帮衬为名,观察铺子日常,与伙计、熟客闲聊几句。账目细节与库存盘点,放在后几日,待他们稍有松懈,或以为咱们只是走个过场时,再突然细致核查。
这叫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,先示以平常,麻痹对方,再行突击。周、李二人闻言,眼睛一亮,更是佩服。
女儿明白了妾身记住了。两人齐声应道。
墨兰点点头,挥手让她们下去准备。
姨娘们各自散去,或失落,或庆幸,或摩拳擦掌。厅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噙霜走到墨兰身边,低声道:
让周氏和李氏去……妥当吗?
墨兰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,淡淡道:
周氏稳,李氏直,二人互补。且她们未曾争抢最甚,心思反而更清明些。至于秋江……她顿了顿,心是活络,但过于躁进,此时用她,易坏事。
林噙霜想了想,觉得有理,又道:
曦曦那孩子……方才又说了什么?我瞧你神色。
墨兰转过头,看向正在一旁认真整理方才记下要点的小纸片的林苏,目光变得柔和而复杂:
她提醒我,查账如用兵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还说,最开始看的,未必是最真的。
林噙霜也看向外孙女,心中那份异样感再次浮现。这孩子,心思之深,虑事之全,简直不像个孩童。
林苏似有所觉,抬起头,对上祖母和母亲的目光,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点腼腆的笑容。
窗外,暮色渐起,扬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勾勒出这座温柔富贵之乡朦胧的轮廓。而这座小院之内,一场无声的较量,已悄然布下了第一颗棋子。查账的队伍即将出,水面下的波澜,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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