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儿省得。”林苏应道,她放下笔,抬头看向墨兰,眼神坚定,“只需稍作姿态,迷惑对方即可。真正的查账,一刻也不会停,只会更加隐秘和深入。我会让孙老账房暗中加快核对度,同时让阿瑶留意铺子里那些人的动静,一旦现异常,立刻回报。”
墨兰点了点头,心中已然有了计较:“好,此事便交由你安排。周姨娘和李姨娘那边,你也需好好叮嘱,让她们务必演得逼真些,切不可露出破绽。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林苏应道,她转身准备离去,刚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道,“母亲,还有一事。那些谣言传播得如此之快,恐怕扬州城里还有其他势力牵涉其中,我们需多加提防,以免陷入更大的圈套。”
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缓缓点头:“你说得对,此事绝不可掉以轻心。往后行事,需更加谨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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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苏应了一声,转身走出了房门。
夜色渐深,小院里一片寂静,唯有书房的烛火还在亮着,映照着母女二人坚定的身影。窗外,寒风呼啸,卷起漫天尘埃,仿佛预示着这场查账之争,将会更加激烈,更加凶险。
次日清晨,周姨娘和李姨娘按照林苏的叮嘱,故意带着憔悴的神色前往铺子查账。周姨娘眼下带着淡淡的黑影,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恍惚,核对账目时,竟真的记错了一个数字,被刘管事当场指出。
“周姨娘,您今日怕是累着了,这账目上的数字,可是记错了。”刘管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语气却故作关切。
周姨娘脸上露出一丝慌乱,连忙道歉:“是我疏忽了,多谢刘管事提醒。”她拿起笔,匆匆改了过来,眼神却有些躲闪,显然是“心绪不宁”。
李姨娘更是直接,刚到南北货行,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脸上满是倦容,核对账目时频频走神,甚至让钱管事重复了好几次问题才反应过来。“李姨娘,您若是身子不适,不如回去歇歇?”钱管事试探着问道,眼中带着一丝探究。
李姨娘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:“不必了,接着查吧。”话虽如此,可她的动作却慢了许多,时不时还会皱着眉头,显然是“受了谣言影响”。
这一切,都被铺子里的伙计看在眼里,很快便传到了刘管事和钱管事的耳中。两人心中暗喜,只当周姨娘和李姨娘已经被谣言击垮,查账之事很快便会不了了之。
与此同时,林苏暗中放出的风声也起了作用。扬州城里渐渐流传开,说永昌侯府的墨兰奶奶得知两位姨娘的“丑闻”后,大为震怒,已经责令她们暂停查账,返回府中待罪,甚至有传言说,墨兰已经打算换人接手查账之事。
这些风声,自然也传到了幕后之人的耳中。夜幕降临,扬州城一处偏僻的宅院深处,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上,听着手下的汇报。
“主子,据可靠消息,墨兰已经对周姨娘和李姨娘极为不满,打算暂停查账,换人接手。”手下躬身说道,语气恭敬。
中年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哼,不过是些内宅妇人,也敢与我作对!田有福的死没能吓退她们,没想到几句谣言就起了作用。”他放下茶杯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“看来,这查账之事,很快就要结束了。”
“主子英明。”手下连忙附和,“只是,那梁四小姐似乎有些不简单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一个毛丫头罢了,能成什么气候?”中年男子打断他的话,语气不屑,“只要墨兰那边松了口,查账之事不了了之,我们便高枕无忧了。不过,也不能掉以轻心,你再去查查,确认墨兰是否真的打算停止查账。”
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手下应道,转身退了下去。
中年男子看着手下离去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他自以为掌控了全局,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林苏设下的圈套。
小院书房里,林苏正与孙老账房核对账目。孙老账房戴着老花镜,手指在账册上逐一划过,时不时在纸上写下些什么。林苏坐在一旁,专注地看着,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。
“孙先生,您看这里,南北货行去年十二月的出货记录,与收入账目对不上,差额有五百两白银,这其中定有问题。”林苏指着账册上的一处说道,语气笃定。
孙老账房凑近看了看,点了点头:“小姐说得是,这处确实可疑。老夫再仔细核对一下,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。”
就在这时,采荷快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:“小姐,孙先生,有消息了!”她走到书桌前,压低声音道,“按照您的吩咐,我留意了绸缎庄和南北货行的动静,现刘管事和钱管事今日私下会面了,两人在茶馆里密谈了许久,似乎在商议着什么,而且,钱管事还派人去了城西那处偏僻宅院。”
林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心中了然。城西那处偏僻宅院,正是她们之前怀疑的,可能是幕后之人的落脚点。“好,做得好。”她点头道,“继续盯着他们,有任何动静,立刻回报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采荷应道,转身退了下去。
林苏看向孙老账房,语气坚定:“孙先生,看来我们的计策起作用了,鱼,已经开始咬钩了。接下来,我们需加快进度,尽快找出他们贪墨舞弊的铁证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孙老账房点了点头,眼中带着一丝敬佩:“小姐智谋过人,老夫佩服。老夫定当全力以赴,协助小姐查清账目。”
与此同时,秦护卫正带着手下,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中暗中查访。他身着一身粗布短打,脸上抹了些灰,扮作一个往来于各地的行商,眼神却锐利如鹰,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田庄的方向,是他们最先排查的重点。秦护卫找到了那个曾在田庄做过短工、后因酗酒被田有福赶走的老汉。老汉住在城郊一处破败的茅草屋里,整日里酒不离手,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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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护卫递过去一壶上好的烧酒,老汉眼睛一亮,立刻接了过来,拧开壶盖便猛灌了几口。“好酒,好酒啊!”老汉咂着嘴,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。
“老丈,”秦护卫坐在他对面,语气随意地问道,“我听说你以前在梁家的田庄做过活?”
老汉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口酒:“是啊,做了好几年呢,后来被那个田有福给赶出来了。”提到田有福,老汉的脸上露出几分愤愤不平,“那厮,仗着自己是田庄的管事,就作威作福,尤其是近两年,更是变本加厉,手脚也不干净得很。”
“哦?”秦护卫心中一动,追问道,“怎么个不干净法?”
老汉端着酒碗抿了一口,酒液沾湿了下巴上的花白胡须,他摆了摆手,语气笃定,“前年是还是一板一眼的为梁家卖命,可近一两年,倒像是转了性——酒都喝得少了,行事反倒谨慎得很。”
秦护卫眉峰微挑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粗布腰带,面上依旧是行商的憨厚模样,眼底却凝了几分探究:“哦?竟有这等变化?他一个田庄管事,月例就那几两银子,难不成是得了什么外快,反倒惜命起来了?”
老汉将酒碗往石桌上一墩,酒液溅出几滴,落在满是裂纹的石面上:“外快是定然有的!不然他那家人的奴籍,怎的就悄无声息脱了?你道这扬州城脱奴籍容易?少说也得百十两银子打点,还得有门路,寻常庄头管事,八辈子也攒不齐这个数!”
这话正中秦护卫心头,他故作诧异,身子微微前倾:“奴籍改良籍?这可是大事!他一个田庄的管事,竟有这般能耐?”
“能耐倒未必是他自己的,定是有人在背后帮衬。”老汉压低了声音,往四周扫了一眼,见巷口只有风吹落叶的声响,才继续道,“前年冬里,我还见他媳妇领着孩子在田埂上捡柴,穿的还是打补丁的粗布袄,转过年春上,再瞧见时,已是一身半新的绫罗,孩子也进了城里的蒙学馆——那蒙学馆,岂是寻常庄户人家能进的?”
秦护卫指尖一紧,追问道:“那你可知,是谁在帮衬他?或是他曾提过什么门路、什么人?”
老汉咂了咂嘴,又灌了一口酒,酒意上涌,眼神却依旧清明:“他嘴紧得很,这事从没跟人提过。但去年麦收后,我跟他在村头的小酒馆撞见,他喝了两杯黄酒,脸上带些得意,却不是从前赌赢了的张狂,反倒透着些底气。我跟他打趣,说他如今是一步登天,他抿着酒笑,说了句‘不过是跟着贵人办了点事,贵人念我尽心,赏了口饭吃’。”
“贵人?”秦护卫重复这两个字,语气平淡,心底却翻起波澜,“他没说这贵人是谁?或是在哪处当差?”
“没说,半句没露。”老汉摇着头,将酒碗里的残酒一饮而尽,“但我瞧着他那模样,不像是寻常的乡绅富户,倒像是沾了官面的光。还有件事,更能说明问题——去年他儿子跟邻村的孩子打架,把人胳膊打断了,对方闹到田庄,张口就要五十两银子赔偿,换做从前,他早该急得跳脚,可那会儿他半点没慌,只让人送了二十两过去,对方竟就偃旗息鼓了,连句闲话都没再敢说。这背后没人撑着,怎可能这般顺当?”
秦护卫沉默片刻,又问:“那他既得了贵人帮衬,行事该更张扬才是,怎的反倒谨慎了?”
“这就不知了。”老汉捡起地上的干草,剔了剔牙,“许是那贵人管得严,或是他办的那事,本就不能见光。我只知道,自那以后,他对账册看得极紧,庄里的伙计们都说,田管事如今连账本边角的墨迹,都要仔仔细细瞧三遍,半点错处都容不得。还有回,庄里的老伙计跟他打趣,说他如今是良籍身子,该好好享清福,他却忽然沉了脸,撂下一句‘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’,那脸色,吓得那老伙计好几日不敢跟他搭话。”
秦护卫点了点头,心中已然有了计较。田有福并非嗜赌成性,反倒因背后有贵人相助,脱了家人奴籍,得了实打实的好处,也正因如此,他才对背后之人唯命是从,对田庄的账目格外谨慎——想来那所谓的“帮衬”,并非白给,而是让他替人打理田庄的账目,做些手脚,掩盖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。
而他口中的“贵人”,行踪隐秘,却能轻易帮人脱奴籍、平事端,绝非寻常人物。
“多谢老丈告知。”秦护卫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,放在石桌上,推到老汉面前,“这点薄礼,算我请老丈喝几杯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