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本就该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女子本就该以夫为天,以婆为尊,女子本就不该有自己的心思,自己的喜好,自己的人生。
那时候的她,从未怀疑过这世道,从未反抗过这规矩,只以为,天下女子,皆是如此。
可如今……
她缓缓抬起头,望向院子的另一头。
廊下,白姨娘正弯着腰,轻声跟一个小丫鬟说话,不知说了什么贴心话,那小丫鬟抿着嘴,偷偷笑了起来,眉眼间满是轻松自在。
秋江从厢房里出来,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,脚步稳稳地往正厅走,身姿挺拔,眼神坚定,没有半分低眉顺眼的怯懦。
远远的,隔着一重又一重院落,一层又一层花影,还能隐约听见李姨娘爽朗的笑声,亮得能掀翻屋顶,不知又在跟谁争论哪家铺子的货好,哪笔生意赚得多。
那些声音传到耳边时,已经模糊得只剩下淡淡的调子。
可那调子里,有活气儿。
有热气腾腾的、属于人的活气儿。
不是木偶,不是工具,不是附庸,是活生生、有主见、有事做、能赚钱、能做主的人。
婉卿顺着她的目光,缓缓望了过去。
她就那样静静望着,望着那些隐约可见的身影,望着那些模糊却鲜活的笑声,望着那些不用小心翼翼、不用低眉顺眼、不用困于一方天井的女子。
她望了很久很久,目光里充满了茫然,震惊,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向往。
过了许久,她才轻轻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一吹就散:“墨兰姐姐,你那些姨娘……都跟着你做铺子的事?”
墨兰轻轻点头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茶食铺,绣坊,香料铺,南市的货栈,西市的雅阁。一人管一摊,有账算,有利分,做得好的,年底还有花红,有赏赐,有体面。”
婉卿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边,望着那些她从未见过、从未敢想过的景象。
姨娘,不是应该争宠夺爱,不是应该困于内宅,不是应该围着一个男人打转,不是应该为了一点恩宠斗得你死我活吗?
怎么可以……抛头露面打理生意?怎么可以算账、管钱、做主?怎么可以笑得那样开怀,活得那样自在?
过了很久很久,她才轻轻吐出两个字,轻得像一声叹息,又像压在心底多年的羡慕,终于破土而出:“真好。”
真好。
墨兰知道,婉卿说的“真好”,不是说铺子好,不是说生意好,不是说钱多。
她缓缓站起身,却没有立刻迈步往外走。
她站在石桌边,低着头,目光久久落在那碟蜜渍桂花糕上,精致甜美的点心,她一口都没吃,却看得入了神。
过了许久,她才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,像在恳求,又像在为自己的孩子讨要一点微不足道的甜:“这个,我能带一块回去么?”
墨兰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我女儿没吃过这个。”婉卿连忙解释,生怕被误会贪嘴,生怕被说不懂规矩,“她从小一直在府里,从未出过门,从未见过外面的点心,我想……让她尝尝。”
她是母亲,被困在牢笼里,连给女儿带一块外面的桂花糕,都要如此卑微,如此小心翼翼。
墨兰没有回答,没有说“都拿走”,没有说“以后常来拿”。
有些话,说出来太残忍,只会戳破婉卿仅存的体面。
她只是默默拿起那碟桂花糕,轻轻倒进一块干净柔软的帕子里,仔细包好,严严实实塞进婉卿手里。
婉卿紧紧握着那方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。
帕子里包着的,不只是几块桂花糕。
是外面的味道,是自由的味道,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,是她想留给女儿的、一点点甜。
她没有再说谢谢。
道谢太轻,太生分,承载不起这份沉甸甸的心意。
她只是转过身,一步一步,缓慢而坚定地往院门外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。
来时满心忐忑,去时满心悲凉。
院门外的丫鬟婆子立刻围了上来,恭敬而疏离,簇拥着她上了那顶青帷小轿。
厚重的轿帘缓缓落下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脸,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,遮住了她眼底的羡慕与绝望,也遮住了她手里那方紧紧攥着的、包着桂花糕的帕子。
青帷小轿被稳稳抬起,沿着那条长长的青石板路,缓缓走远。
一步,一步,离这短暂的自由越来越远,离那座牢笼越来越近。
墨兰站在院门口,一动不动,静静望着那顶轿子。
看着它越走越远,越变越小,最后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,再也看不见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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