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,喜鹊终于哭够了,却依旧舍不得松开喜姐儿的手,就那么紧紧攥着,攥得喜姐儿的手腕都微微红,也不肯放开,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,每一句话,都是掏心掏肺的疼爱。
“太太接到你从扬州寄回去的信,当场就哭了,哭了整整半个时辰,平平安安回来了,应该高兴才是!太太就一边哭一边笑,眼泪擦了又流,流了又擦,又哭又笑的,把下人们都吓着了,谁都不敢上前劝。”
喜姐儿抿着嘴笑,眼泪却还在往下掉,那是幸福的泪,是安心的泪。
“后来太太连夜就坐在灯下写回信,一笔一画,写了又改,改了又写,生怕话说得不够周全,生怕你看不出她的心疼。本来想打府里的小丫鬟送来,可太太左思右想,都不放心,怕信在路上丢了,怕别人传错了话,想来想去,还是让我亲自跑一趟。太太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你好不好,吃得饱不饱,穿得暖不暖,睡得香不香,回去要原原本本、一字不差地告诉她。要是你瘦了,黑了,受苦了,受委屈了,她就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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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鹊说到这里,故意顿了顿,压低声音,凑到喜姐儿耳边,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,又带着几分护犊子的坚决:“太太说了,她就要亲自去西北找那赵家算账!谁敢欺负她的闺女,她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饶过!”
喜姐儿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,眼泪却笑得更凶了。
“我娘还是那个脾气,一点都没变。”
“可不是!”喜鹊一拍大腿,声音又响又脆,满是骄傲,“太太这辈子,对谁都留三分情面,唯独对你,是掏心掏肺,半点委屈都不肯让你受!闺女是她的心肝肉,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,谁欺负了都不行!赵家那小子要是不好好待你,要是敢给你脸色看,要是敢有半分不尊重,她就……”
她又顿住,脸上浮起一层古怪又宠溺的笑,神神秘秘的。
“母亲说了什么?”喜姐儿心里好奇,连忙追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喜鹊凑到她耳边,嘀嘀咕咕说了几句,全是如兰在家念叨的、要为女儿撑腰的狠话,泼辣又真心。
喜姐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,羞得低下头,轻轻推了喜鹊一下:“娘她……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!这些话,怎么能让妈妈也知道!”
“太太那不是急的吗?”喜鹊哈哈大笑,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,满眼都是宠溺,“自己的闺女要嫁人了,要离开娘身边了,她不得好好打听打听那小子什么样?高家那边,太太已经托了最可靠的人,仔仔细细去打听了,说是人品端正,家世清白,为人稳重,还没娶过正妻,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的。太太这才勉强放下了半颗心,不然,早就亲自赶过来了。”
“半颗?”喜姐儿歪着头问。
“还有半颗,得等太太亲眼见了那赵远,亲眼看了赵家门风,才能彻底放下!”喜鹊攥着她的手,语气坚定,“太太说了,等你们的婚事定下来,她一定要亲自去西北一趟,谁拦着都没用。她要亲自看看那西北的赵家到底是什么门风,看看那赵远到底是什么人物,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好。要是敢欺负你,敢委屈你,她就当场把你接回来,谁的面子都不给!”
她又凑过去,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如兰的“狠话”,全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极致的护佑。
喜姐儿这回没脸红,只是安安静静地笑着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娘她……还是这样,永远都把我放在第一位。”
“太太对别人不这样,就对你这样啊!”喜鹊轻轻拍着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,“你是太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头肉,是她一手一脚养大的,疼了你十几年,哪能因为你要嫁人了,就不疼了?别说嫁人,就算你一辈子不嫁人,太太也愿意养你一辈子,护你一辈子!”
喜姐儿缓缓低下头,眼泪扑簌簌地落在手背上,这一回的哭,不是委屈,不是难过,而是彻骨的想念,是失而复得的幸福,是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温暖。
三年了。
整整三年,只有短暂在母亲身边小住几日,许久听过母亲的唠叨,没有被喜鹊妈妈这样疼着护着。
如今终于回来了,终于又被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包裹着,她怎么能不哭。
喜鹊看着她哭,自己也跟着哭,一边哭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干净净的锦帕,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脸,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,生怕擦重了弄疼她。
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,咱们不哭了。”喜鹊柔声哄着,像哄小孩子一样,“太太让我带了好些东西来,装了整整三大箱,有吃的有用的,还有太太亲手给你做的衣裳。知道西北那地方冷,太太熬夜给你做了好几件厚棉袄,都是用最新最软的棉花絮的,针脚都是她亲手缝的,暖和着呢,穿上一点都不冷。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点心,江南的酥糖,京城的蜜饯,太太都给你装了满满一匣子,怕路上坏了,还特意用冰鉴装着……”
喜鹊絮絮叨叨地说着,每一件东西,都藏着如兰无微不至的牵挂,也藏着她这个贴身妈妈,对大小姐满心满眼的疼爱。
喜姐儿用力点点头,又想笑又想哭,脸上的表情奇怪又动人,心口被满满的爱意填得快要溢出来。
墨兰这才轻轻跨进门来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开口说道:“好了,等等在慢慢叙旧,不着急,先让人把东西搬进来,别在外头搁着,仔细落了灰。”
喜鹊这才猛然回过神,连忙松开喜姐儿,规规矩矩地给墨兰行礼,语气满是愧疚:“四奶奶,奴婢失礼了,一见小姐,就忘了规矩,失了体统,还请四奶奶恕罪。”
墨兰摆摆手,笑得宽容又温和:“什么规矩不规矩的,你也是想她想狠了,三年的思念,哪是规矩能压住的?去吧,把东西搬进来,今晚就在这儿歇下,好好陪着你家小姐,明儿再慢慢说话。”
喜鹊连忙应了一声,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喜姐儿一眼,那眼神,像是怕一转身,大小姐就又不见了,确认她好好站在那里,才匆匆出去张罗下人搬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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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喜姐儿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喜鹊塞给她的那方锦帕,怔怔地出神,眼底还泛着泪光,嘴角却扬着幸福的弧度。
墨兰走了过来,伸手温柔地摸了摸林苏的头顶,指尖带着母亲独有的温度,安稳而踏实。
喜姐儿看着这母女相依的温馨一幕,忽然笑了,笑得温柔又明媚。
“曦曦,”她轻声说,“等你长大了,嫁人了,你娘也会像我娘这样,又哭又笑,又骂又疼,把你放在心尖上,一辈子都为你操心。”
林苏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,认真地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得不像个孩子。
“那我就不嫁人。”她说,“我陪着娘,一辈子都陪着娘,不离开娘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