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的那个地方,人人平等,男女同权,女子可以读书,可以工作,可以追求自己的人生,可以质疑不公,可以反抗压迫。那里有法律保护,有社会支持,有无数人站在一起,为正义声。
可这里呢?
这里只有几千年传下来的吃人礼教,只有几千万信奉礼教、把压迫当成天理的人,只有把女子当成附属品、当成工具、当成笼子里的牲畜的世道。
墨兰的眼睛里,泛起了晶莹的泪光,却强忍着,没有让它落下来。她不想在女儿面前失态,不想让自己的脆弱,再加重女儿的绝望。
“你梦里的地方,有人帮你,有人支持你,有规矩护着你。可这里没有。这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冰冷的礼教,只有麻木的人心,只有对女子无孔不入的压迫。你跟他们对上,不是一个人对一个人,不是一个人对一群人,是一个人,对着几千万人,对着几千年的封建压迫。”
林苏的声音,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
我该怎么办?
我该怎么反抗?
我该怎么保护姨娘们?
我该怎么为自己,为天下女子,争一条生路?
墨兰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,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,轻轻滑落,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伸出手,轻轻将浑身冰凉、瑟瑟抖的女儿,揽进自己的怀里。
那怀抱很暖,是林苏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依靠,唯一的温暖。
可墨兰的声音,却带着止不住的沙哑与无力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娘也不知道。”
三个字,彻底击碎了林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她还能怎么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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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苏静静地靠在墨兰的怀里,一动不动,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,再也飞不起来,再也反抗不了。
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话,那些让她热血沸腾、让她坚定信念的话。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可那是星星之火,对着干柴。
而她现在面前的,不是干柴,是石头。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、又冷又硬、刀砍不动、火烧不燃的石头。
她的那点星火,连一丝温度都留不下,就会被冰冷的石头彻底熄灭。
她想起前世那些为了正义、为了自由挺身而出的烈士,那些在烽火里永不低头的女儿,那些受尽酷刑也绝不妥协的女学生。她们面对的是枪,是炮,是刺刀,是看得见的敌人,是可以拼尽全力对抗的敌人。
她们知道自己在跟谁斗,知道敌人是谁,知道胜利的方向在哪里。
可她呢?
她的敌人是谁?
是那些写酸诗的书生吗?不是。他们只是跟风的傀儡,只是被思想裹挟的麻木者。
是庄先生的那个弟子吗?是。可他不只是一个人,他是一群人,是一套思想,是一个时代,是整个封建社会对女子的压迫。
她怎么打?
她怎么赢?
她根本赢不了。
从一开始,就注定了是必败的结局。
滚烫的眼泪,终于再也忍不住,从林苏的眼眶里汹涌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一滴一滴,重重砸在墨兰的衣襟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泪痕。
她没有嚎啕大哭,没有撕心裂肺,只是静静地流着泪,无声地哭泣。那眼泪里,有绝望,有愧疚,有无奈,有对这世道最深的控诉,有对自己无力反抗的不甘。
墨兰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,又一下,动作温柔而缓慢,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。
窗外,海棠花还在不停地落。
夕阳渐渐西沉,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浓烈的血色,红得刺眼,红得惊心。
那些飘飘摇摇的花瓣,落在血色的霞光里,像是落进了一片看不见的血海,落进了这吃人礼教的深渊里,再也浮不上来。
屋里一片寂静,只有林苏无声的哭泣,只有墨兰轻轻的拍抚声,只有窗外血色夕阳里,花落的细碎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地平线,久到血色的霞光被黑暗吞噬,久到林苏的眼泪终于流干,她才终于开口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后的沙哑,带着无尽的自责与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