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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书房暗涌藏心结(第1页)

数日后的扬州,暮春暖意渐浓,窗外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,粉白嫣红的花瓣缀满枝头,风一吹便簌簌落得满地锦绣,可这满园春色,却半分也透不进墨兰居住的小院书房。

整间书房以深胡桃木与黄花梨为骨,陈设素净却不失侯府的气派,正北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占据了大半空间,案上摊着厚厚十几册账簿,蓝布封皮早已被翻得卷边起皱,墨迹与朱砂圈点的痕迹密密麻麻交错纵横,红黑两色缠缠绕绕,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、又带着无声控诉的网,将书案后端坐的盛墨兰,牢牢困在中央。

书案下,左右各设了一张锦缎绣墩,周姨娘与李姨娘并肩端坐,两人皆是一身半旧的青缎夹袄,领口袖口磨得微微毛,再不见往日在府中走动时的光鲜体面。连日来为了清查各处铺面账目,她们顶着外头管事的冷嘲热讽,忍着市井闲言碎语的戳戳点点,往返于码头、商铺与账房之间,熬了无数个通宵,眼下都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,眼窝深陷,唇色泛白,明明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,却透着一股被磋磨得心力交瘁的憔悴,连脊背都不敢像往日那般挺直,只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靠近书房门边的侧位,孙老账房捧着一盏冷透的茶,枯树皮般的手指夹着一页皱巴巴的货单,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货单上那几处前后对不上的数目,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,久久不语。他在盛家做了半辈子账房,经手的账目成千上万,从未见过如此混账糊涂的烂账——进项虚高,出项模糊,采买价格高得离谱,库房损耗莫名其妙,每一笔都藏着掖着,每一处都似是而非,分明是底下的管事们欺上瞒下,联手挖着主家的墙角,可偏偏他们拿着规矩当挡箭牌,拿着流言当武器,让她们这些内宅女眷,纵是有心清查,也无处下嘴。

空气像是被盛夏的溽暑浸透了一般,凝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,整间书房里,唯有墙角那只青铜漏壶,正不紧不慢地滴着水,嗒,嗒,嗒,每一声都清脆得刺耳,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,敲得人心头慌,头皮麻,仿佛连时间都被这单调的声响拉得漫长又煎熬。

墨兰端坐在黄花梨书案后,一身月白色暗纹绫罗常服,丝梳得一丝不苟,挽成一个端庄的垂鬟分肖髻,簪着一支素银缠枝莲簪,没有半分多余的饰。可即便打扮得依旧体面雅致,也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与郁气——眉尖微微蹙着,唇线抿得极紧,原本莹润白皙的脸颊,因连日劳心伤神清减了一圈,下颌线显得格外锋利,一双素来含情带笑的桃花眼,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,握着紫毫笔的右手手指节泛白,指腹紧紧抵着笔杆,连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
她已经对着这些账簿坐了两个时辰,从日头正盛坐到夕阳西斜,眼前的数字密密麻麻,像一群乱爬的蚂蚁,搅得她头昏脑涨。周姨娘与李姨娘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,孙老账房的眉头一次比一次紧,外头那些依附梁家多年的老管事,越不把她这个四奶奶放在眼里,明着恭敬,暗着推诿,甚至敢当面拿“内宅不干外事”的规矩堵她,背地里散播她苛待老人、疑心下人的闲话,把她逼到了进退两难的绝境。

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时刻,书房的棉帘被轻轻掀开,一阵淡淡的甜香飘了进来。

林噙霜掀帘而入,身姿依旧轻盈婉约,一身藕荷色软缎褙子,衬得她肤色白皙,眉眼温婉,丝毫不见半分老态。她手里端着一只掐丝珐琅缠枝莲瓷盅,盅子裹着厚厚的棉套,一看便是刚炖好的热食。她进门后没有去看案上那些让人烦心的账簿,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墨兰清减憔悴的脸颊上,那双素来含着柔媚的眸子,瞬间便笼上了一层浓浓的心疼,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屋中凝滞的气氛。

她绕过书案,轻轻将燕窝盅放在墨兰右手边,又顺手拿过一旁的小银匙,搁在盅沿上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在墨兰身侧的小绣墩上坐下,拿起膝头一把素绢团扇,慢悠悠地、似有似无地给墨兰扇着风,扇面扫过的风带着淡淡的兰花香,驱散了些许书房里的沉闷。

她垂着眼,语气轻柔舒缓,像是在说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家常,却精准地打破了满室的沉默,也戳中了屋中所有人的心事:“这么耗着,也不是法子。外头那些黑心肝的,仗着在梁家待了些年,手段下作,脸皮又比城墙还厚。咱们这儿查得艰难,熬得人困马乏,他们那头怕是正躲在暗地里得意,就等着看咱们的笑话,等着把咱们逼得退回去,好继续心安理得地捞银子。”

话音落下,屋中依旧安静,只有铜漏的滴水声依旧作响。

李姨娘坐在下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,指甲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。她跟着墨兰从京城来到扬州,本想着尽心竭力辅佐主子管好家业,可如今却连几个铺面的管事都对付不了,受尽了屈辱与冷眼,心中又委屈又无力,张了张嘴,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,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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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周姨娘性子略急些,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憋闷,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与焦躁,轻声开口:“林夫人说的是,可……可咱们现在就像老虎咬刺猬,浑身是力气,却无处下嘴。硬着头皮查吧,他们拿祖宗规矩、拿外头闲话堵我们,说我们内宅女眷不懂经营,疑心忠仆;不查吧,这账目上的窟窿明晃晃摆在眼前,难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由着他们把梁家的家底掏空不成?”

她说着,眼圈微微泛红,看向墨兰的目光里满是无助:“奶奶,我们真的尽力了,可那些人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,我们……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
林噙霜摇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,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,随即又被温婉的笑意掩盖。她抬眼望向窗外,看着那随风飘落的海棠花瓣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,语气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随意与漫不经心:“我恍惚记得,前几年在汴京盛府的时候,曾听过一些闲话,说是六姑娘……哦,就是盛家嫁去宁远侯府的那位明兰姑娘,管家理事的手段,很有些与众不同,比寻常的大家闺秀,要厉害得多。”

“明兰”这两个字,轻飘飘地从林噙霜口中吐出,却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,狠狠砸进了平静无波的湖面,瞬间激起千层巨浪。

书房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,连铜漏的滴水声,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
墨兰握着紫毫笔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猛地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原本平稳的手腕轻轻一颤,笔尖上那滴酝酿已久的饱满墨汁,“啪”的一声,重重落在摊开的账册边缘,迅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团浓黑的污迹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
她没有去擦那团墨渍,甚至没有抬眼,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,又强行被她压了下去,遮住了眸底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
盛明兰。

这个名字,是墨兰从小到大,刻在心底最深、最痛的一根刺。

那个生母早逝、在盛府谨小慎微长大的六妹妹,那个永远不争不抢、看似温顺木讷,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,以最得体、最聪慧、最“正确”的姿态,赢得父亲的偏爱,赢得祖母的疼宠,赢得满府上下的赞誉,最后还嫁入了宁远侯府,成了人人艳羡的侯夫人。

从小到大,她墨兰要费尽心思、小心翼翼讨好,才能换来的一点关注与体面,明兰不用争、不用抢,便唾手可得。管家理事,她学尽了母亲的柔媚周旋,却依旧处处碰壁,而明兰随便出手,便能把一大家子打理得井井有条,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。

这根刺,在京城时便日日扎着她的心,如今来到扬州,远离了盛府,远离了明兰,她本以为可以彻底摆脱这份阴影,可偏偏,在她最狼狈、最窘迫、最走投无路的时候,母亲却偏偏提起了这个名字,提起了明兰的法子。

这无异于在她已经鲜血淋漓的心上,又狠狠捅了一刀。

林噙霜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女儿周身瞬间紧绷的气息,也没有看到账册上那团刺眼的墨渍,依旧望着窗外,慢悠悠地回忆着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我好像是听过一耳朵,她对付底下人欺上瞒下、账目不清的烂法子,就八个字——旧账归旧账,新账立新规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放缓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书房每个人的耳中:“说是那些积年的烂账、糊涂账,一时半刻理不清,扯不明白,不妨先搁在一旁,不急于一时清算。但从此往后,所有的进出、支取、采买、入库,都另立一套全新的、滴水不漏的章程,每一笔账目,都要写得清清楚楚,经手人、见证人、时间、事由,一样都不能少,一环扣一环,谁也做不得假。”

“新账,从立规矩那天开始算,从头抓起,绝不给人留半点空子。至于旧账么……慢慢查,细细查,总有水落石出、抓到把柄的那一天。这么一来,既不妨碍各家铺子的日常经营,不至于断了生计,也能叫那些伸惯了手、捞惯了银子的人,从今往后再没空子可钻,再不敢明目张胆地贪墨主家的产业。”

说完,林噙霜才缓缓收回目光,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冷茶,眼角的余光却悄悄、精准地落在了墨兰的脸上,细细打量着女儿的神色,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试探。

她知道,提起明兰,是戳女儿的痛处,是逼女儿咽下最不愿咽的气。可她更知道,眼下的局面,已经到了绝境,若再不破局,墨兰在梁家的威信会彻底扫地,周姨娘李姨娘会被彻底架空,那些铺面的产业,迟早会被那些贪得无厌的管事掏空。

为了女儿的前程,为了她们母女在梁家的立足之地,她必须狠下心,把这根刺,再往深里推一推。

书房里静得可怕,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。

周姨娘和李姨娘面面相觑,两人先是对视一眼,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亮光——林姨娘说的这个法子,听起来确实有理!新旧账分开,既不用再跟那些管事在烂账上无谓纠缠,又能立刻堵住未来的贪墨之路,简直是眼下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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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丝亮光刚亮起,便迅熄灭了。

她们猛地想起,眼前这位三奶奶,与那位盛家六姑娘明兰之间,那桩桩件件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与心结,那是整个盛府、甚至京城权贵圈都心照不宣的秘密。三奶奶素来心高气傲,一辈子都在与明兰较劲,如今让她放下身段,去学自己最嫉恨的妹妹的管家法子,这无异于当众低头,当众承认自己不如明兰,这对心高气傲的墨兰来说,简直是比杀了她还要屈辱的事!

想到这里,两人连忙低下头,噤若寒蝉,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,生怕一不小心,触碰到墨兰的逆鳞。

孙老账房沉吟良久,捋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,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几分审慎,缓缓开口,语气格外谨慎:“林夫人所言……倒也不失为一个打破僵局的上上之策。新旧分开,明晰责权,先堵后路,再清前账,既稳且妥。只是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,眉头又蹙了起来,目光落在墨兰身上,带着几分担忧:“新规矩若要立得住,必须有绝对的权威,执行之人必须绝对可靠,令行禁止,半点含糊不得。否则,新规便是一纸空文,那些管事依旧会阳奉阴违,起不到半分作用。而眼下……咱们这边,可用之人太少,威信又不足,怕是……”

孙老账房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未尽之语,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。

立新规,需要魄力,需要手段,需要能压得住场子的底气,而这些,正是如今的墨兰最欠缺的。

一时间,屋中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或担忧,或期待,或试探,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书案后的墨兰身上。

她成了这间书房里唯一的中心,唯一的决断者,也成了所有矛盾与心结的汇聚点。

墨兰依旧没有抬眼,目光死死盯着账册上那团正在慢慢扩散的墨渍。

那团浓黑的污迹,在泛黄的纸页上越扩越大,边缘模糊不清,像一个丑陋又令人不快的污点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——混乱,憋屈,不甘,愤怒,又走投无路。

明兰……又是明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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