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营帐如同匍匐在古河道深处的暗红巨兽,紧挨着那根不断抽取地脉、散出不祥波动的能量晶柱。
帐篷的材质明显优于其他营帐,厚实的暗红兽皮上隐约流动着防御符文的微光,将内外隔绝。
帐外,四名身披重甲、眼神猩红如血、气息赫然达到金丹后期的血傀如同雕像般矗立,他们周身散的冰冷煞气几乎凝成实质,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粘稠。
更远处,巡逻队交叉往复的频率极高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视觉和感知上的死角。
徐易辰将身形隐藏在河道上方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裂缝深处,裂缝狭窄,仅能容他侧身而立,前方还有几丛枯死的、根系却顽强扎入石缝的荆棘类植物,提供了绝佳的遮蔽。《寰宇真解》中的“芥子纳虚”与“龟息藏神”法门被同时催到极致。
他周身毛孔闭合,气息内敛至近乎龟息,连心脏的跳动都放缓到极致,灵力波动更是被压缩在体内,一丝不曾外泄。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、没有能量的岩石,与冰冷粗糙的岩壁融为一体。
他不敢轻易动用神识直接探查帐内,同为元婴修士他知道元婴的灵觉非同小可,更何况对方身负邪系统,感知可能更为诡异。
他只能将神识凝聚于双耳,如同最精密的接收法器,捕捉着帐内透过厚重帐幕逸散出的、极其微弱的声波振动,并在脑海中将其还原、放大。
风声在河道上方呼啸,卷起沙砾拍打着岩壁,出单调的噪音。巡逻血傀沉重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,甲叶摩擦,出令人牙酸的细响。
这些声音构成了背景,而徐易辰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,在这片嘈杂中,精准地筛选着目标。
起初只有一些模糊的、断断续续的音节。他耐心等待着,调整着神识的聚焦。
终于,当一阵稍大的风啸暂时掩盖了其他杂音后,帐内一个冰冷强硬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出来,带着赤炎界特有的腔调,每个字都像是冰碴碰撞:
“……时限将至,‘尊者’已降下最后法旨!‘失落佛国’入口,必须在‘朔沙之月’前确认!若有延误,你我皆担待不起!”声音的主人气息沉凝如山,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,正是那赤炎界将领兀束。
“将军息怒,并非属下推诿。”另一个略显沙哑、带着西域本地口音的声音急忙回应,语气恭敬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,“实在是那‘流沙之眼’变幻莫测,非人力可常理度之。古籍记载,其地有‘无常沙’,一步踏错,可能咫尺天涯,也可能坠入虚空乱流。更有那‘金刚壁障’,乃是上古佛宗大能引动此地金刚磐石地脉,融合无上佛法所化,万载不磨,坚不可摧啊!我‘沙蠡部’世代居于此地边缘,耗费无数心血,也仅能大致圈定其门径范围,历代皆有先辈试图深入,却……却大多有去无回……”
这应是那名被控制的部落修士,名为沙蠡斛。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对未知凶地的本能恐惧,即便被邪术影响,也未能完全消除。
“哼!危言耸听!”兀束将军冷哼一声,帐内似乎有手掌拍击桌案的闷响,“‘尊者’洞悉万界,早已推演出那‘大寂灭菩提阵’核心已随佛国湮灭而崩毁!残留的‘金刚壁障’不过无根之木,凭依地脉残存佛力苟延残喘!其运转必有周期强弱,‘朔沙之月’便是其与天象交感,力量跌入谷底之刻!此乃天赐良机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更显森寒:“至于破障之法,‘尊者’岂会无备?‘破障血幡’已在我手!此幡乃采集万灵怨煞,融炼虚空秽气,由尊者亲手炼制,专污佛门清净宝光,蚀其法阵根基!届时,由我主持血幡,你以本部秘法引路,再驱策三百血傀结‘化血燃灵阵’,以彼等精魂血气为薪柴,全力催动血幡……莫说一道裂隙,便是强行轰开一个入口,也并非不可能!”
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能听到沙蠡斛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显然,那“化血燃灵阵”的残忍与“破障血幡”的邪异,让他心神震荡。
“……化,化血燃灵……将军,那三百血傀……”沙蠡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嗯?”兀束将军语气骤冷,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透帐而出,“能为‘尊者’大业献身,是他们的荣耀!沙蠡斛,莫非到了此时,你还有妇人之仁?别忘了,‘圣印’能予你力量,亦能收回一切!”
“不敢!属下不敢!”沙蠡斛的声音立刻变得惶恐而坚定,“属下一切皆由尊者与将军赐予,自当竭尽全力!只是……属下担心,如此大的动静,会不会惊动……惊动那徐易辰?据闻此人诡计多端,若被他察觉……”
“这正是本将军要说的另一关键!”兀束将军语气凝重,“‘尊者’特意叮嘱,绝不能让那徐易辰抢先得到佛国遗泽,尤其是其中的‘寂灭佛力’!此力性质特殊,若能被他那套‘互联’邪道引动,极可能干扰甚至逆转尊者对那条叛逆通道的侵蚀计划!必须阻止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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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声音陡然转厉:“所以,营地警戒再提一级!所有探测阵法不惜灵力全力运转!派出‘影梭’,扩大侦查范围!宁可错杀一千,不可放过一个可疑目标!在‘朔沙之月’到来,我们成功进入佛国之前,绝不能出任何纰漏!”
“是!将军!属下立刻去安排,亲自督促!”沙蠡斛连忙应道,帐内传来起身和甲胄摩擦的声音。
潜藏在岩缝中的徐易辰,缓缓睁开了双眼,眸中寒光四射,如同暗夜中的星辰。
心中波涛汹涌,之前的猜测被彻底证实,而且情况比想象的更为严峻。
影阁阁主不仅目标明确,手段狠辣,而且对佛国遗迹的了解远预期,甚至精准算出了“金刚壁障”的弱点周期。
那“破障血幡”和“化血燃灵阵”更是歹毒无比,若让其得逞,不仅遗迹入口会被强行打开,那三百血傀也将魂飞魄散,成为牺牲品。
更重要的是,对方将他视为了要阻碍,防范严密。而“寂灭佛力”与双向通道的关联,也让他意识到了此物的重要性,绝不能让对方得手。
时间,只剩下不到十天!他必须抢在对方之前,找到并进入佛国遗迹!
帐内的会议似乎已经结束,脚步声正向帐外走来。徐易辰不再停留,必须趁着对方加强警戒之前的最后空档,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他如同融入岩壁的影子,沿着原路,以比来时更加谨慎小心的姿态,避开一道道无形的能量探测波纹和巡逻死角的细微变化,缓缓向营地外围退去。每一个动作都慢到了极致,与风声、沙砾滚动声完美同步。
直到再次穿过那层隐匿阵法的屏障,回到外部荒凉死寂的戈壁滩,被带着深夜寒意的风一吹,徐易辰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。
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高度集中精神带来的消耗,以及所获情报带来的巨大压力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被阵法笼罩、仿佛什么都不曾生的古河道,眼神锐利如刀。
敌人的计划、手段、时间表,都已清晰。接下来,就是一场与时间赛跑,与邪恶竞的争夺战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身形一动,不再犹豫,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虚影,朝着“流沙之眼”的方向,全力潜行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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