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沙之门的感觉,并非简单的空间传送,更像是一种生命形态的短暂剥离与重塑。
徐易辰只觉得周身被难以言喻的庞大力量包裹、挤压、拉伸,意识在极致的混乱与绝对的凝滞之间剧烈摇摆。
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唯有识海中舍利子散出的一圈稳定佛光,如同暴风雨中唯一的灯塔,护持着他一点真灵不灭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万年。
那股包裹周身的庞大力量骤然消失。
脚下一实,触感传来,并非松软的沙砾,而是某种坚硬、冰冷、带着粗粝磨砂感的岩石。
与此同时,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并非针对肉身,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存在的本质,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那阵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神魂崩溃的天旋地转感缓缓退去,徐易辰强忍着强烈的不适与灵魂层面的沉重威压,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瞳孔骤缩,心神俱震,一时间竟失语。
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,没有缭绕的祥云仙音,没有巍峨壮丽、梵唱阵阵的佛殿庙宇。
视野所及,是一片无边无际、蔓延至天地尽头的……废墟。
死寂。荒凉。破败。
这是映入脑海的第一印象。
他正站在一片巨大的、由某种暗沉玉石铺就的广场之上,玉石早已失去光泽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,缝隙中堆积着万古的尘埃。
广场远方,是无数坍塌、倾颓的断壁残垣。那些建筑的轮廓依稀可辨,风格古老而奇特,并非玄天界常见的亭台楼阁,更像是一座座巨大的、被掏空了的山峦,或是某种奇异的几何结构体,充满了庄严肃穆的仪式感。
残存的墙壁与石柱上,雕刻着无数繁复而精美的佛纹、菩萨浮雕、飞天壁画,其技艺之精湛,意境之深远,远当世所见。
然而,这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败,精美的雕饰风化严重,许多地方只剩模糊的轮廓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残酷与一场惊天巨变的洗礼。
抬头望天,天空并非蓝色,也非沙海那令人窒息的昏黄,而是一种永恒般的、压抑的暗金色。
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一片均匀的、仿佛由凝固的光构成的朦胧天幕,散着恒定而微弱的光辉,将这片死寂的世界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明亮,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交融的气息。
一种是极其精纯、甚至比外界舍利子所散的还要古老精纯的佛力。
这佛力无处不在,仿佛浸润了这片天地的每一粒尘埃,但它并非生机勃勃,而是带着一种万古不变的沉寂,如同深潭死水,浩瀚却无波。
另一种,则是更为浓郁的、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“寂灭”意境。这不是死亡,死亡尚且有轮回与新生的概念。这是一种更为终极的、一切意义、一切存在、一切波动归于绝对静止与虚无的意境。仿佛在此地,连“生”这个概念本身,都是一种需要被抹除的“错误”。
这两种意蕴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力场,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无比的压抑与不适。
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滞涩,神识探出体外,如同陷入了粘稠的琥珀,比在沙海中受到的压制还要强烈数倍,探索范围被极限压缩。
更让徐易辰心惊的是,他隐隐感觉到,这片天地的空间规则异常稳固,稳固到了一种排斥一切“变化”与“生机”的程度,带着一种冰冷无情的冷漠。
他尝试感应了一下识海中的离线系统,系统虽然还能运转,但所有的外部探测模块反馈回来的都是一片混沌与极强的干扰噪音,几乎无法获取任何有效的环境数据。
就连一直作为依仗的舍利子,此刻也显得有些“沉默”,它依旧散着温润的光芒护持着他的心神,但与外界那浩瀚而死寂的佛力海洋相比,如同溪流之于大海,只能保证他不被同化侵蚀,却难以提供更积极的指引。
徐易辰站在原地,缓缓环视这片无边无际的废墟,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与寒意悄然升起。
这就是上古造化佛宗的遗迹?
为何……会是如此模样?
这哪里像是传说中的极乐净土、无上佛国?分明是一处被时光与某种可怕力量彻底埋葬的……坟墓!
万载之前,这片辉煌的圣地,究竟生了什么?那场导致其湮灭的劫难,难道不仅仅是岁月的侵蚀,而是某种更为可怕的东西?
他深吸一口气,那带着精纯佛力与寂灭意境的冰冷空气涌入肺中,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,却也使得因穿越而有些恍惚的心神彻底清醒过来。
无论如何,他已经进来了。这里是险地,但也蕴藏着机缘与答案。影阁阁主的目标“寂灭佛力”必然在此,而他自己,也需要在这里找到解决道争之种,乃至应对未来危机的钥匙。
他迈开脚步,踏着冰冷的碎石,走向那片深邃、死寂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废墟深处。
脚步声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传出老远,显得格外突兀与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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