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赤炎院到搬山宗废墟,约莫五百里。
魔女抱着两只小蝠,跟在石子腾身后,一路东张西望。秘境的地貌在这片区域生了明显的变化——山林渐稀,裸露的岩石越来越多,脚下的土地开始呈现出一种干涸龟裂的暗红色。
“叶兄,”魔女看着脚下那些如同凝固血迹般的裂纹,“这地怎么跟烧过似的?”
石子腾脚步不停,目光扫过四周。
“万古前的大战。”他说,“搬山宗覆灭时,这片土地被烧穿了。”
魔女倒吸一口凉气。
烧穿土地?
那得是多大的阵仗?
她低头看看怀里两只正探头探脑的小蝠,把她们往怀里拢了拢。
越往废墟深处走,空气中的压抑感越重。
不是威压,而是一种……沉淀了万古的沉重。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,在岁月深处静静地望着他们这些不之客。
沿途开始出现残破的遗迹。
半塌的石殿,倾倒的巨柱,被风沙磨蚀得只剩轮廓的石像。偶尔能在碎石堆中看见一截锈蚀的兵器残片,或是一块被火焰烧得扭曲变形的不知名金属。
小金从魔女怀里探出脑袋,金红眼眸好奇地四下张望。它没见过这么荒凉的地方,却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。
小白则安安静静地趴着,银眸半阖,眉心那点月华流转的光晕若有若无。自从得了月华院传承,它就时常陷入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,魔女起初还紧张,后来现它气息平稳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,便由它去了。
“叶兄,那位老前辈说的主殿废墟,还有多远?”
石子腾停下脚步,抬眼望向远处。
前方约莫三里处,一座巨大的、几乎完全坍塌的殿宇轮廓,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“那里。”他说。
魔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眯起眼。
那座殿宇比她见过的任何遗迹都要庞大,即使坍塌了大半,残留的废墟依旧如山岳般横亘在天地间。断裂的巨柱斜插天际,破碎的穹顶露出内部黑洞洞的空间,风从那些裂隙中穿过,出低沉悠长的呜咽,如同万古不散的哀鸣。
“那就是……搬山宗主殿?”
石子腾没有回答。
他迈步,朝那座废墟走去。
魔女连忙跟上。
走近了,废墟的震撼感更加清晰。
那些断裂的巨柱,每一根都需要十数人合抱,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与图腾,虽已残破,仍能看出昔日的庄严与辉煌。破碎的台阶上,散落着无数碎石与朽木,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已经干涸黑的血迹——那是万古前留下的,永远不会褪色的痕迹。
主殿正门的废墟前,立着一尊石像。
那石像只剩半截,上半身不知去向,只剩腰以下的部位深深埋在地下。但从那残存的、筋肉虬结的双腿,以及腰间的巨斧雕刻,仍能感受到一股凛然的气势。
魔女在石像前驻足,抬头望着那断裂的上半身,忽然有些感慨:
“搬山宗……当年应该很威风吧。”
石子腾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石像前,沉默片刻,然后转身,朝主殿后方走去。
魔女愣了愣,连忙跟上。
主殿后方,是一片更加荒凉的废墟。
坍塌的偏殿,倾倒的院墙,被火焰烧成焦炭的枯木,以及满地的碎石与瓦砾。
石子腾在其中穿行,步伐不急不缓,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。
魔女抱着两只小蝠,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,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忽然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小小的谷地,被周围坍塌的废墟环抱,与满目疮痍的四周形成鲜明对比。
谷地中央,有三株早已枯死的古树。
那是三株梧桐。
虽然早已枯死,却依旧挺立。树干粗壮,需要两人合抱,树皮呈现出一种被火焰灼烧后的焦黑色,但枝干依旧倔强地伸向天空,如同三尊不屈的石像。
三株枯死的梧桐树下,有一座小小的坟茔。
坟茔很简陋,只是一堆垒起的石块,石块间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。坟前立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碑,石碑上刻着几个潦草的古字——
“师弟赤炎子之墓”
字迹歪斜,用力极深,仿佛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,以指为刀,一笔一划刻下的。
魔女站在坟前,看着那几个字,鼻子忽然有些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