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臂大汉心头一凛,下意识扭头——
所有土匪齐齐回头——
五姑娘动作快如闪电。
她左手从怀中掏出一颗黑黝黝的铁疙瘩——是尚和平给的图纸做的试验品,拳头大小,引信已扣在掌心。
从奉天出来就特意带着,出营口前,她把这颗手雷贴身藏着,硌了整整两天。
右手拉线。
“嗤——”
引信冒起青烟。
她扬臂,奋力一掷。
铁疙瘩划过一道弧线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土匪们脚下,滴溜溜打转。
“跳!”
五姑娘转身,一边高喊,一边率先纵身跃入深涧。
——她也不会游泳。
这辈子最靠近水的地方是东山寨的跳狼涧,再就是出前,在奉天府浑河码头站在岸边看船夫撑篙。
但此刻顾不得了。
青布长衫被山风灌满,像一只振翅的鸟。
小林子把手中的砍刀用力掷出,刀锋破空,正中一个弯弓搭箭的土匪胸口。
他看都没看,一把扯住受伤的山鸡,跟着纵身跃下。
“妈的——”独臂大汉冲到崖边,探头向下望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——”
“轰隆!”
手雷在土匪脚下炸开。
巨响撼山,火光冲天。
黑烟、碎石、血雾、残肢混在一起,溅在崖壁上,溅在涧水里,溅在独臂大汉半张惊愕的脸上。
他没能喊完最后一个字。
一头栽下山涧来——果然是追得紧。
秋日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,灌进肺里,像无数根冰针扎穿胸腹。
五姑娘拼命挣扎,手脚在水中乱刨,刨不出半寸浮力。
——她终于确定,狗刨是一门技术活,而她连入门都没摸到。
眼前一片混沌暗绿,什么也看不清。耳边水声轰隆,分不清是涧流还是自己的心跳。
不知呛了多少口水,肺像要炸开。
手忽然碰到一截浮木。
她死死抱住,像抱住尚和平当年送她那把金铳时,她手握枪柄的力道。
浮木载着她冲出激流,冲出旋涡。
她趴在木头上咳水,一抬眼,看见下游不远处也有两个人影在水里扑腾。
“山鸡……小林子……”
她想喊,一张嘴又是一口水。
山鸡正拖着小林子往前划。小林子也不会游,全凭一股蛮劲蹬水,山鸡半漂半沉,左臂伤口还在往外洇血,嘴里却不忘嘟囔:
“我……我中箭都没死……要是让小林子你把我拖进在河里淹死……程英非把我坟刨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