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在西域王庭后方的厮杀声,消失在狂风的呼啸中,只有冲天的大火,烧红了半边天,惊醒了方圆百里的所有人。
彼时左贤王呼延利合,正率军对兴泰府起突袭。
这其实不能算是突袭,毕竟从呼延利合在兴泰府下边扎营,兴泰府的城墙上,便有士兵十二个时辰值守,严密监视呼延利合大军中的所有动向。
因而,在子时到来,下方突然传来哗变时,大魏这边一点都不带慌忙的。
哪怕呼延利合为了攻城,手段尽出,不仅准备了云梯、冲车,甚至还派兵用丁字镐挖地道,还利用投石砸毁城楼、利用床弩射巨大的“箭矢”钉入城墙,哪怕他那边声势颇壮,有吞云破月之势,对兴泰府依旧没什么太大影响。
有瑞称帝坐镇的兴泰府,就如同降临了天神一般,百姓和将士军民齐心,一心只想将呼延利合一行人全都留下,好立下不世功勋,将来封妻荫子。
他们摩拳擦掌,只等着去拿下更多的人头,下边的呼喊不仅没让他们畏惧,反倒让他们血液滚烫,只想现在就与西域大军决一死活。
但孙老将军带兵,一向都很有章法。
此时正是消磨敌人气焰,耗损敌人兵力的最佳时机,不凭借地理之势,消耗一波敌军,更待何时。
一盆盆滚烫的热油泼下去,箭矢如蝗虫一般,密密麻麻落在敌方的将士身上,又有投石机不停歇的投掷着,破了水的棉被被冒险挂在了城墙上……
大魏这边还派出了敢死队,专砍重刑投石机和配重绳和绞盘;还在城墙根埋设大瓮,侦听地下的挖掘声音,确定方位后,向内反掘地道,灌入毒药,将意图闯入的敌军一一杀死……
一场攻防战,两方打的有来有往。
开战一个时辰,双方各有伤亡,但彼此伤亡都不大,甚至西域一方的伤亡数量,还在大魏之上。
这给大魏一种错觉——西域人不过如此!
就连瑞成帝,面上都出现意气风之色,又拉过沙盘,召集众将,商讨战术,想要出城将敌军杀个鸡犬不留。
变故就是在此时出现的。
有一支约五六万人的军队,分成三个方向,突袭而来。
瑞成帝早就从密信中得知,西域准备了两手策略,另有一支五万左右的军队埋伏在左近,准备关键时刻突袭之用。
甚至信件中,连己方高层可能藏有西域女干细这件事都说了。
瑞成帝确实也将这件事郑重以待,不仅在暗处秘密设人,紧盯四方动向,甚至还让孙将军与兴泰府的知府,将兴泰府里里外外又搜查一遍,凡是身份有疑或行为有疑之人,不管有无证据,直接押往大牢,等战事结束后,再行处置。
可事前准备这么周全,西域人依旧越过了重重阻碍,直接从北城门杀了进来。
瑞成帝得知消息的时候,那些士兵疯狂涌去其余三个城门,有的则直冲城主府而来,想要生擒他。
孙老将军与瑞成帝身边的大伴见状,俱都跪在地上,请瑞成帝到别处避险。
这知州府中有密道,人进入之后,能直接逃到城外三十里,那就安全无忧了。
孙老将军句句肺腑,大伴也声泪涕下: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陛下,当为天下百姓计。”
瑞成帝将桌子一推,直接暴走:“朕此番若是落荒而逃,百年之后,朕都是大魏的笑柄。朕此来是解兵灾与刀戈,收复失地,扬我大魏天威的,朕不是来做缩头乌龟的!来人,拿朕的铠甲来,朕与兴泰府共存亡。”
“与兴泰府共存亡”的浪潮,从知府衙门传出去,传遍了整条大街,又很快传遍了整个兴泰府城。
许是有瑞成帝君威加持,许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,不战就只能等死。百姓们拿着柴刀、锄头走出家门,成群与西域的士兵打成一团。
东城门破了,南城门也破了,眼瞅着那些势力汇成一股洪流,就要打破西城门的大门,与城门外的左贤王大军汇合,逼人的红光涌了过来。
那红光从北边而来,烧的如火如荼,将这夜晚的天,照的亮如白昼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
大家看着远处的火焰越来越大,越来越旺盛,不过几个呼吸间,就似乎将那片天都烧着了。
大魏士兵中,有人激动的喊叫起来。
“西域遭天谴了,天神降下雷火,将西域王庭烧了!”
百姓们都高兴的喊“恶有恶报!”
“老巢都被烧没了,妻儿老少都死了,活该啊!”
这些百姓们懂得少,只以为是报应来了,但大魏军营里一些上层军官,甚至包括西域左右贤王下辖的士兵,谁还不知道,在他们忙着攻打兴泰府时,大魏的皇帝也没有坐以待毙。
他准备了一直骑兵,直奔他们身后,断了他们的后路。
这一刻,不仅左右贤王慌了,甚至所有的西域士兵都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