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璁就知道太子是不会安定下来的,在哀叹自己即将又要出差的职业生活,开始正正经经给太子介绍起来这漕运一带的情况。
现在的时间,是正德十九年的正月,秋粮北运早已结束,运河还处于封冻状态,其他河段也都正处于枯水期,是天下漕工最缺钱的时候。
以大明货运最繁忙的运河为例,这里主要生活着四类人群。
第一种是运军,也称运丁,来自沿运河各省的卫所军户,世袭承担漕运任务,但身份不高,也经常被上面的官员克扣盘剥响应,生活一般,甚至有些困苦。为此经常干一些灰色的事来增加收入。
第二种是招募来的水手,这是运河上的重要劳力。世袭的运丁因人手不足而雇用山东、河南等地的破产农民、流民为临时工,日子过得最差,收入微薄也无人保护。
第三种是纤夫、脚夫、浅夫、泉夫等依赖运河为生的外围人群,又穷又零散,没什么固定场所。
第四种就是漕运上的官了,上至漕运总督,下至各级漕务官员、押运武弁,日子过得最好,不过中下层的官员都和其他底层人关系匪浅。
这些漕运一带的穷人,为了让自己日子过得好些,也会开始联合起来,给背井离乡的水手们提供基础的住宿、救助医疗,以及互相安葬。
一堆人聚集起来,在有组织的情况下,能保证漕运效率达到最高,也可以去和运丁协调劳资,避免大家伙都被过度克扣。
但这些人聚在一起,也会进行集体行窃、掺换漕粮,甚至向上勒索要钱。
且根据成员不同的地域构成,以及大家所处的不同码头,不同河段,已经有了自己小规模组织的人经常会武力械斗。
更不要说这些人利用漕船免检的特权,甚至和地方上下勾结,大规模参与走私,食盐、木材这些东西都是走私的重灾区。
张璁还有一个现要上报太子。
“臣此次出京,不止现漕运衙门弊病丛生,那些地方漕工,有一些甚至开始信奉“罗教”,建立庵堂,收容无家水手的同时还供奉罗祖。”
“这罗教学着禅宗南派,不立文字。也没有佛像,寺庙,一地的漕船帮会中,还会有一艘老船,专供罗祖,是当地漕帮众的议事船。
甚至还有老资历的水手出来定下帮规,处理帮众纠纷……”
一堆实地情况说完,张璁就一个中心思想:漕运很混乱。
上面的漕运衙门行政体系算是烂透了,派个好官也不能把整条漕运利益链改变。
下头仰赖漕运为生的工人们已经开始自行结社自保,甚至已经开始有宗教,有组织,有架构地聚集。
虽然他们现在还都是分散的个体,并不成熟,也没有在一整条漕运链上做大,但再给点时间,那可就不一定了。
小白听他说了这些,便召集内阁开了个会,主题就一个,他要成立一个交通部,位同六部,从原本工部与户部中挑选官员。
张璁这些年在天下巡田,打击了多少非法宗室,大家也都看在眼里,知道他的才干和清廉,这交通部尚书,非他不能任。
左、右侍郎则由费宏、桂萼担任,协助张璁。
此去他们一为整顿漕运行政腐败,走私猖獗,二是在漕运沿岸建造硬路,在地方要点城市设置仓储,为未来的铁路计划先打基础。
漕运衙门整个都归属交通部管辖,交通部全权统筹漕运改制与铁路用工。
不同于以往内阁有个什么事儿,京城日报都会通篇报道,这次只是低调地对外宣布新的行政机构成立,就没再多写字,头版头条的报道,还是这一年的春闱。
这一年的春闱,殿试第一名的状元叫徐阶,第二名的榜眼叫姚涞,第三名探花叫王教。
这状元徐阶,身上故事还不少。
除了是苏州知府聂豹的弟子,心学学生,去年考乡试的时候,提前交卷,试卷却被分审官丢入落榜卷里。幸运的是主考官捡起了他的卷子,仔细阅卷后认为“当为解元”,一下就把他从落榜生提拔到了第一名。
今年考会试的时候,大半的阅卷官员也都认为他的才干足以成为会元,但大家阅卷的时候出了点点小摩擦,还好小白过来看了一眼,不然他这会元都可能掉下前三。
事后小白给这些人个个都罚了俸,以示警告,让他们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入到这样重要的工作之中。
考殿试的时候,他作为会试第一,但。因为长得好,气质好,非常符合一个谦谦君子的印象,好些人都觉得应该把他安排到殿试第三做探花。
毕竟探花这个位置自古以来就看脸,这一次的殿试前十,也就徐阶最合适坐这个位置。
这也是小白心善,给他捞了一把,不然他这会儿只能站第三了。
如此惊险刺激的经历,外人光是看报道都觉得这人科考险象环生,更别说是徐阶本人了。
内阁里,阁臣们和太子的讨论,他可是一概不知,打前头风风光光地走正门进了皇宫,享受了一把现阶段人生最高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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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晨起买报,看见报纸写出来的这些个八卦,整个人冷汗直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