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里,酒肆中,街头巷尾,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“听说了吗?真要建女子书院了!”
“疯了!真是疯了!女子怎么能进学堂?”
“可是……束修全免,食宿全包,这条件……”
“条件再好也不能去!女子无才便是德,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!”
“但我听说,锦绣坊的王老板娘已经给她女儿报名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锦绣坊是京城有名的绸缎庄,老板娘王氏是个寡妇,独自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儿经营店铺。她识字,会算账,做事雷厉风行,在商界小有名气。
此刻,她正坐在自家店铺的后堂,面前站着女儿小莲。
小莲穿着淡青色的襦裙,梳着双丫髻,眼睛又大又亮,此刻却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。
“娘,我真的……能去吗?”她的声音细细的,“街坊都说,女子读书会被人笑话……”
王氏放下手中的账本,拉过女儿的手。那双手还很小,很软,但指腹已经有些薄茧——是常年帮着理线、点货磨出来的。
“小莲。”王氏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多读几年书。你外公在世时,请过先生教娘识字算账,但只教了两年,就说‘女子识得几个字就够了’。后来娘嫁给你爹,打理这铺子,才知道识字算账远远不够——要看懂契书,要算清账目,要跟那些掌柜、伙计周旋……娘常常半夜点灯,一个字一个字地查,一个数一个数地算,生怕被人糊弄。”
她握紧女儿的手:“现在有这个机会,陛下亲自下诏,束修全免,食宿全包——这是天大的恩典。你去,好好学,学得比男子还好。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,女子不是只能绣花做饭,女子也能明理,也能自强。”
小莲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但像王氏这样的开明家庭,终究是少数。
更多家庭选择了观望,甚至坚决反对。
城南铁匠铺的老张头,听说隔壁王木匠想送女儿去报名,直接冲过去拍桌子:“老王你疯了!女子读书?读什么书?读成个书呆子,以后怎么嫁人?”
王木匠是个老实人,被吼得缩了缩脖子,但还是小声说:“可是……陛下说了,束修全免……”
“免又怎样?那是陷阱!”老张头唾沫横飞,“女子进了书院,抛头露面,跟男子混在一起——这名声还要不要了?以后谁家敢娶?”
“书院只收女子……”
“那也不行!女子就该在家学女红,学做饭,学伺候公婆丈夫!读书?读书能当饭吃?”
这样的对话,在京城无数个角落上演。
苏瑶坐在临时设于礼部偏院的“明理女子书院筹备处”,面前堆着厚厚的名册。名册上记录着前来咨询的家庭信息,但真正报名的,寥寥无几。
十天过去了,报名的只有七人。
锦绣坊王氏之女小莲,济生堂林女医的侄女秀儿,一位退休老翰林的外孙女(老翰林已去世,其子不敢做主,是外孙女自己偷偷来的),还有四个平民家的女儿——两个是寡妇之女,两个是父母双亡、由祖母抚养的孤女。
七个人。
距离三十个名额,还差二十三个。
苏瑶揉了揉眉心。窗外传来礼部官员的议论声,声音不大,但她听得清楚。
“苏大人这是白忙活,哪家正经女儿会来?”
“就是,女子书院……听着就荒唐。”
“我看啊,最后能招到十个就不错了。”
苏瑶站起身,推开窗。窗外的官员们立刻噤声,讪讪地散开了。
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树叶已经黄了一半,风一吹,簌簌地落。
不能放弃。
她想起蒋芳对她说的话:“苏瑶,这件事很难,非常难。但正因为难,才要去做。如果一件事轻而易举就能做成,那它可能根本不值得做。”
她坐回案前,铺开纸。
“来人。”
一名小吏应声而入。
“贴出告示:明日起,筹备处移至西市街口,设咨询台。凡前来咨询者,无论是否报名,皆赠米一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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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吏愣住了:“苏大人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苏瑶的声音平静,“去办。”
告示贴出的第二天,西市街口排起了长队。
一斗米,对富裕人家不算什么,但对平民百姓,尤其是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庭,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