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很健康。小胳膊肉乎乎的,皮肤白。他喜欢抓东西,毛毯的边角、她的头、奶瓶、甚至她的衣角。
有一次她喂完奶粉,孩子打了个嗝,头一歪,就靠在她肩上睡着了。
他的呼吸很轻,小肚子却一起一伏的,睡得很香。
简随安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,摸着他的头,软软的,在他耳边,小声地说。
“我是妈妈。”
她舍不得他。
3月,悉尼的秋季到来。
她收到消息,她的父亲去世了。
她必须要回去。
行李已经收拾好了,她在客厅里,还在哄孩子。
他的眼睛亮亮的,嘴里含着奶嘴,偶尔咬一下,又松开。
他的小手在她胸前乱抓,抓到她的衣襟,指尖轻轻蜷着。
她就任由他抓着,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边哼出一点旋律。
那不是摇篮曲,只是她随口哼的几句。
也许是记忆里母亲的声调,也许是她自己编的。
“睡吧。”
她轻声说。
她低头看他,那一刻几乎什么都不想,只是轻轻地晃着椅子。
孩子眨了几下眼,呼吸变得均匀,那双黑亮的眼睛终于阖上。
她不再动,怕惊醒他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小脸,看着那一点微微动的鼻尖、还有那张小巧的嘴巴,抿着,不知道像谁。
她把孩子抱给医生。
转身收拾行李的时候,她缓缓地说。
“我回去,会尽量和这边保持联系……”
“但是,如果——”
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。
“如果我两年之内,没有回来的话……您能不能帮我……”
她一字一句说得很艰难。
“帮我给他,找一个更好的妈妈呢?”
她知道医生是个很好的人。她从不问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,不问孩子的父亲怎么不来,也不问她的档案为什么需要单独处理。
她是唯一一个,不去看她的过去,也不追问她的未来的人。
医生抱着孩子,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她没答应,也没说“不好”,良久,她才开口。
“他会健康长大的。”
简随安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还是做了跟她母亲一样的事。
她也要抛下她的孩子了。
但或许,她的孩子要比她更幸运一点呢?
他还没有长大,还没有记忆,还不会喊“妈妈”。
他将不会记得母亲的离开。
这样就很好了。
简随安克制住了哭声,怕把孩子吵醒,她把眼泪擦干,走过去。
孩子还在睡着。
他睡觉的时候特别乖,睫毛很长,一根一根地铺在眼皮上,像轻柔的小羽毛。
她知道自己记不住太多,但她仍在努力。
记住这一刻的呼吸,这一刻的香气,这一刻那张安静的小脸。
她俯下身,在他的额头上很小心地吻了一下。
她轻声道。
“妈妈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