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安的话还未说完,清心便喝止了她。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住口。你出家十六年了,心里还装着那些旧事。若实在忘不掉,你便还俗吧,贫尼不留你。”
慈安吓得一激灵,忙跪了下去,“法姑息怒!贫尼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清心不再理她,走到蒲团前坐下,拿起木鱼,一下一下敲起来。
声音单调地重复着,像这十六年来的每一个日子。
慈安低垂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讽。
还说我忘不了……真正忘不了的,是你吧。
她微微侧头,望向那扇糊着厚纸的小窗。淡金色的日光映在窗纸上,温温的,柔柔的,像外头的天光。
十六年了。
这个鬼日子,总算快熬出头了。
晌午,慈安拎着食盒回来。
她把斋饭摆在炕几上,四个素菜,一碗米饭。
服侍清心吃完,把几乎没动过的斋饭挪去另一间禅房,她和另两个小尼继续用。
慈安没吃两口,就放下筷子回了自己住的禅房。
掩上门。
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裹,里面一件中衣、一块碧玉佩。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指腹摩挲过衣料的纹理,又托起玉佩对着窗光仔细端详。
碧绿澄澈,四周祥云纹,中间如意纹。
她觉得有些眼熟,又想着,这种花纹的玉佩常见,便没往心里去。
那人的话又盘旋在耳畔,“只要她屋里有男人的衣裳和佩饰,衣裳又合明长晴的尺寸,你只需如此说两句……活人浑身是嘴都说不清,何况死人呢。”
“可是,还有净安呢……”
“放心,她活不到那一天。或许你会受些小罪,只要把牙关咬紧,一切有薛大人,他必保你无事。之后,薛大人会再给你两千两银子,你便能与母亲兄长团聚,享一辈子福了。”
慈安嘴角浮起一丝冷然的浅笑。
小姐,您别怪我。
我也不想做的。
若我不听他们的话,我那一大家子,加上我,都要死……
只不过,可惜明长晴了。
那么好的一个男子……多年前,她还想着,若小姐如愿嫁给他,自己能代小姐“固宠”就好了。
日月如梭,如今韶华已逝——她老了,眼角有皱纹,也有白头了。
以后离开这个鬼地方,只求守在兄长身边,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便是。
十几年前,她在肖府的爹娘哥嫂就拿钱自赎,去了榆州生活。隔个一两年,大哥还会来看望她一次。
目前母亲还活着,家里买了三百多亩地,修了个三进宅子,日子过得很是不错。
这些钱,都是她为家里挣的。
慈安把衣裳和玉佩包起来,打开箱子上的锁,把包裹放在最低一层。
——
冯初晨次日就恢复了正常,对外仍称重病缠身,院子里的药味飘出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