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起茶杯,茶汤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指尖,她想起那种追求完美的偏执背后,是一种近乎暴力的专注。就像茶道——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到呼吸的节奏,擦拭茶具的轨迹都有祖传的规矩。温柔表象下,藏着一把要求绝对服从的刀。
shirey的视线在桌面上移动,从那个三维草图,画到了另一个形状——一个规整的正方形,边长十二米。那是“朝雾”地下实验室的剖面。
纹路显示,那些半个多世纪前的记录,采用的编码方式不是二进制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密码体系,而是一种基于日本古典诗歌“五七五”俳句音节节奏的频率调制。
用诗歌的韵律,来记录可能是人类意识活动的信号。
“您看过《情书》吗?”shirey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。
陈老挑眉:“岩井俊二那部?看过。雪景很美,青春很纯。”
“也看过《大逃杀》吗?”
老人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,缓缓点头:“深作欣二。”他顿了顿,“一个民族,能拍出《情书》里那种‘你好吗?我很好’的、近乎透明的纯情,也能拍出《大逃杀》里把杀戮当游戏规则的冷血。”
shirey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下来,停在那个正方形图案的中心点,“是一体两面。就像樱花——最美的时候是凋零的瞬间。就像武士道——最崇高的荣誉是切腹自尽。极致的纯情背后,充满了对‘纯粹性’和‘形式完美’的极致追求。而当这种追求走向极端……”
她抬起眼,目光穿过茶室敞开的纸门,落在庭院里那片枯山水上。白沙被耙出涟漪的纹路,几块黑石沉静地卧在其中。
“当这种对‘纯粹’和‘形式完美’的追求,从美学领域延伸到科学领域,”shirey的声音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,“当它不再满足于创造一件器物、一部电影、一座庭院,而是试图去‘优化’人类意识本身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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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终于把茶杯送到唇边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温了,涩味开始泛上来。
“我在来的路上,”她放下茶杯,看向陈老,“重新看了一份资料。关于‘朝雾研究所’的创始人,中岛博士。战前他是京都大学的物理学教授。但他表的所有论文里,引用的非科学文献,几乎全是日本古典文学——和歌、俳句、能剧的谣曲。”
陈老的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其中一篇年的论文,探讨‘声音频率与情绪共鸣的量化关系’。他用来举例的,不是贝多芬或巴赫,是《源氏物语》里,光源氏在不同情境下,听到的虫鸣、风声、流水声的描写。”shirey从那个旧麂皮包里,取出一叠打印纸,不是平板电脑,是实实在在的、边缘有她手写批注的纸张,“中岛博士试图在他理解的古典美学,与现代科学之间,建立一种强制性的联结。他毕生都在寻找万物背后的‘韵律’或‘密码’,并偏执地认为,从文学到意识,都必须服从同一套完美的频率公式。”
陈老接过那叠纸,老花镜后的眼睛快扫过。纸张上有复杂的声波频谱图,旁边标注着《源氏物语》的原文片段。科学与文学,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焊接在一起。
“那个巴士导游的故事,”陈老忽然睁开眼,“你现在想起来,有什么新的感受吗?”
shirey收回目光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:“我觉得……他和‘朝雾’的科学家,在某种意义上,陷入了同一种陷阱。”
“哦?”
“他们都太想融入一套‘完美’的系统了。”shirey说,“导游想融入日本社会的秩序和礼貌,为此他磨掉自己的棱角,学习最标准的敬语,甚至别上那枚不伦不类的徽章。‘朝雾’的科学家想融入他们想象中的‘完美科学范式’——绝对纯净、绝对可控、绝对可量化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:“但问题在于,真正的人性,从来都不是‘纯粹’的。它是混乱的,矛盾的,有瑕疵的。”
陈老长长地叹了口气。他再次起身,走到书案前,这次不是铺宣纸,而是打开了一个老旧的檀木盒子。里面不是文房四宝,是一叠黄的信札。
“这是我一位故友的遗物,”陈老抽出最上面一封,递给shirey,“他战后曾在东京大学教书,参与过对日本战争罪行的调查。这里面提到过一个传闻,关于南洋某岛上的‘特殊研究所’,研究方向不明,但负责人痴迷于能剧和俳句。”
shirey接过信札,纸张脆薄,上面的钢笔字迹已经有些晕开。在信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:
“他们似乎在寻找一种‘不朽’——不是肉体的,是意识的。但用罪孽浇灌的土壤,真的能开出永恒的花吗?”
窗外,太阳西斜。庭院里的枯山水渐渐隐入阴影,但那片极致的、压抑的“美”,此刻在shirey眼里,已经显露出它狰狞的基底。
她知道,自己离“朝雾”的真相,又近了一步。
而这一步,是用文化和人性的镜子照出来的。
比任何数据都更清晰,也更令人心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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