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型钻孔机器人在凌晨三点抵达临界深度。
韩安瑞没有离开监控室。他面前的四个屏幕分别显示:钻孔实时画面、热成像、气体成分分析数据流、以及机器人传回的震动频率图。房间内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,和偶尔响起的提示音。
钻孔画面中,钻头正在穿透最后一层混凝土。这不是普通混凝土——分析显示掺入了石英颗粒和金属纤维,硬度常。钻头温度已经升至警戒线边缘。
“还有五厘米。”工程师盯着数据,“但结构密度在增加。要不要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韩安瑞说。
钻头出尖锐的摩擦声。屏幕上,压力曲线陡然攀升。
然后,突然一空。
钻头穿透了。
画面瞬间切换——不再是混凝土的灰色截面,而是一片黑暗。机器人前端的探照灯自动打开,光束刺入空洞。
先看到的是灰尘。
不是普通灰尘,是极细的、均匀悬浮的白色微粒,在光束中缓慢飘浮,像一场静止了数十年的微型暴风雪。
同一时刻,小洋房里,陈老在纸上挥墨泼毫的时候,周边很安静,有一丝轻风卷着叶子在空中飘。
shirey转着手中的茶杯,没有立刻喝。她的目光落在茶杯上——不是看茶汤,是看杯身。那是件志野烧,釉色是混沌的灰白,像雪后初霁的天空,但釉面下却藏着无数细微的、火山爆般的气孔和铁斑。完美与残缺,静谧与躁动,在方寸之间共存。
shirey的手机震动,是加密频道的信息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内容只有经纬度坐标,和一行字:
“你要找的答案,在潮汐之间。但小心,看守者已经醒了。而且他们……很饿。”
坐标定位在婆罗洲某处海域。
光透过树叶她的脸映成冷暖交织的颜色。
她回复:“你是谁?”
三秒后,新消息弹出:
“曾经是中岛博士的助手。现在是最后一个还记得真相的人。如果你想见他,明天下午四点,湖东岸,第三张长椅。带上怀表——他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怀表?
shirey从项链上解下那个小巧的银质怀表,按开表盖。表盘正常,但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她以前以为是装饰花纹,从未仔细辨认:
羽化の时は潮の満ちるにあり
(羽化之时,在于潮满)
潮满。
她看向墙上的世界时钟。
婆罗洲的潮汐,下一次大潮在——
小时后。
正在等待潮水归来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深夜,在整理“朝雾研究所”零散资料时看到的一张照片。不是实验记录,是研究所建成初期,工作人员在岛上的合影。背景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,但所有人都穿着熨烫得笔挺的白大褂,站姿拘谨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最前排的地上,甚至用白色碎石拼出了一个完美的菊花纹章——在那个战争末期物资匮乏的荒岛上。
极致的形式感。哪怕在朝不保夕的战争阴影下,也要维持某种仪式般的秩序与美观。
而目前太平洋某处西侧海湾,那片刚刚裸露的海床。那个正在渗出黏液的圆形凹陷。也像个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