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两个假设,都有待商榷。”
shirey没有反驳,只是等着他继续说。
洛兰抬手指向夜空——那里有几颗星星正微弱地闪烁。
“你看那些星星。它们出的光,有些要经过几百年、几千年才能到达地球。你现在看见的,是它们几百年前的样子。”
“清算也是一样。”
“你以为韩安瑞没有付出代价?他付了。只是他付的,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代价。”
洛兰的声音变得更缓,像在陈述一个他见过无数次的规律。
“他花了三年守那座岛。守那些永远不会再启动的仪器,守那片永远在涨落的潮水,守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潮位记录仪——指针永远停在最高点,但再也不会有人来看。”
“这是代价吗?”
“是。只是它不以‘坐牢’或‘破产’的形式出现。它以‘孤独’的形式出现。以‘被所有人遗忘’的形式出现。以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行尸走肉了’的形式出现。”
shirey沉默着。
洛兰继续说:
“朱小姐呢?她赢了公司赢了舆论?但她输掉了所有真正的关系。她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信任的。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算计过的。她笑的每一次,都是表演出来的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永远在运转的精密仪器——但仪器不会老,不会哭,不会在半夜醒来问自己‘我是谁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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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代价吗?”
“是。只是它不以‘被揭’或‘被封杀’的形式出现。它以‘空’的形式出现。以‘永远无法真正活着’的形式出现。”
shirey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出声。
洛兰看着她。
“你问,万一没有报应呢?”
“有。只是它不按你期待的时间表来,也不以你希望的形式出现。”
“善有善报?不一定。善本身就是报。一个能行善的人,说明他还有能力选择,还有力气付出,还没有被黑暗完全吞没。这已经是这个世界能给出的、最珍贵的回报。”
“恶有恶报?也不一定。恶本身就是报。一个习惯了作恶的人,他所有的关系都会变成交易,所有的信任都会变成算计,所有的靠近都会变成利用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——而孤岛,是等不到救援的。”
夜风停了。
院子里的月光变得更亮,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。
洛兰最后说:
“白芷,你问这个世界是不是只在乎强弱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它在乎的,是你用你的强,做了什么。”
“韩安瑞很强。他用他的强,围剿了你多年。但结果呢?他得到了什么?一座岛,一堆旧仪器,和一个永远无法面对的、自己的影子。”
“朱小姐很强。她用她的强,布了无数局。但结果呢?她得到了什么?一顿永远只能一个人吃的饭,和一个永远不会在半夜给她打电话的人。”
洛兰看着她,眼中那抹极寒的光微微闪了一下——不是融化,是某种类似肯定的东西。
“你问,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‘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’?”
“有。但你不必做那个刍狗。”
“因为你已经开始用你的强,去做别的事了。”
他微微颔。
“继续走。”
“清算不需要你操心。它一直在进行。只是它的尺子,比你想象的长得多。”
月光慢慢暗下去。洛兰的身影也变淡了。
在他完全消失之前,shirey忽然开口:
“洛兰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——孤独、空、永远无法真正活着——这些,算不算‘报应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