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度的晚会如期举办,算是行业年会性质,众望所归。
晚宴开场前两小时,外滩du酒店的灯光工程开始预热。
先是沿江那面高达六米的落地玻璃幕墙被点亮——不是普通的白炽光,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渐变色谱。从底部的深海蓝,到中段的暮红,再到顶端的碎金色,像把一整条星河竖起来贴在窗外。江对岸的建筑群倒映在玻璃上,与室内灯光交叠,形成一种虚实难辨的璀璨迷宫。
宴会厅内部,三万两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从挑高十二米的穹顶垂落,组成一片悬浮的钻石雨。灯光师正在做最后调试,光束穿过水晶阵列时生复杂的折射,在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斑,像水底晃动的碎金。星光艺术晚宴的签名墙前,闪光灯织成一片银白色的暴雨。
各家工作室的出场都纷纷出了。
白薇——那个刚刚在国际电影节捧回银贝壳奖的女演员——正站在签名墙中央。她穿了条艾莉·萨博的雾灰色羽毛裙,整个人像一只即将腾空的鹤,脖颈线条优雅得让摄影师集体倒抽一口气。
萧歌作为国内顶流男星,被安排在白薇左手边。他一身汤姆·福特的丝绒西装,笑起来时眼角有精心设计过的弧度——不多不少,正好露出上个月刚做完的瓷贴牙第八颗。他的团队为此准备了十二套通稿预案,就等现场图出来看风向选标题。
闪光灯更密集了。记者们嗅到了火药味。
主桌的布置更是精雕细琢。桌布是爱马仕特别定制的丝绸,颜色是一种难以命名的灰蓝——介于夜幕与黎明的交界。每套餐具都是德国梅森瓷器,纯金镶边,盘底手绘着不同的中国古典花卉:白薇面前是墨兰,萧歌面前是青竹,林楚楚面前是红梅,柳绿面前是……紫藤。
“紫藤?”柳绿看到座位名牌旁的餐盘时,笑容僵了半秒。
负责花艺的设计师解释:“紫藤寓意坚韧与执着,缠绕向上,很适合柳绿老师的气质。”
柳绿微笑点头,心里却在冷笑。缠绕向上?是说她善于攀附吗?
她抬眼看向白薇的墨兰——清冷孤高;萧歌的青竹——挺拔有节;林楚楚的红梅——傲雪凌霜。
很好。每个人都是一幅画。
而她是那幅需要依附他物才能生长的紫藤。
连餐具都在讲故事。
讲一个她不太喜欢的故事。
晚宴正式开始前一小时,嘉宾陆续抵达。
红毯设在酒店顶层露天平台,背景是毫无遮挡的全景。今夜天气极好,能见度通透,球体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粉色光晕,金融中心的顶端仿佛没入星河。
白薇的出场引起第一波高潮。
她没穿常见的曳地长裙,而是一身改良式旗袍——但不是传统丝绸,是用意大利高科技面料制成的,表面有数百万个微晶片,随着步伐会折射出不同的光谱。静立时是沉静的黛青色,行走时流转出孔雀翎羽般的幻彩。型也极简,黑在脑后挽成低髻,只戴一对珍珠耳钉,但珍珠有鸽子蛋大小,温润的光泽与衣料的高科技感形成奇妙对话。
“白薇老师今晚的造型是向o年代上海artde风格致敬,”她的造型师被媒体围住,“但材质和工艺完全是未来的。我们想表达的是——传统可以很先锋。”
紧接着萧歌的车抵达。
他今天的选择让人意外:没穿任何奢侈品牌的当季高定,而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装。剪裁极其精良,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类似珍珠母贝的微妙光泽。最妙的是细节——纽扣是天然青金石打磨的,袖口有若隐若现的暗纹刺绣,细看是《山海经》里的祥兽。
“萧歌老师今天这是……”记者的话筒递过来。
萧歌在签名墙前站定,笑容清爽:“支持国产设计师。这套衣服出自一位苏州老师傅之手,七十六岁,做了五十年旗袍,这是他的第一套男装作品。”
他转身让媒体拍照时,补充了一句:“老师傅说,男人穿衣服,舒服比好看重要。我觉得他说得对。”
这句话后来被时尚博主疯狂转:“顶流萧歌的穿衣哲学:舒服比好看重要!”
柳绿在候场区看着直播画面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。她今天穿了件粉色渐变星空裙,来自某个以奢华着称的法国品牌,裙摆上缝了八千颗手工缝制的水晶,需要三个人帮忙才能行走。
很重。很闪。很费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