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船破开雾气,朝着那片光亮冲去。越靠近,越能听见轰鸣的水声,果然是道地下瀑布,水流从上方的石壁缺口倾泻而下,砸在下方的深潭里,激起白茫茫的水雾,在洞顶透进的微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彩虹。
“这咋过去?”柱子握着船桨的手都在抖,木船离瀑布只有丈许远,水花溅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李郎中突然指着瀑布右侧:“那里有石墩!老根叔的地图上画过,是跳墩子!”
桃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在瀑布边缘的石壁上,嵌着十几个半露的石墩,大小不一,间距不等,像是特意凿出来的落脚点,最远处的石墩后面,隐约有个洞口,被瀑布的水雾挡着,看不真切。
“把船划过去!”桃花喊道,“靠近石墩!”
柱子咬着牙,调整船桨方向。木船在湍急的水流中摇摇晃晃,好几次差点被卷向瀑布,都被他拼死稳住。终于,船身擦着第一个石墩停下,桃花一把抓住石墩上的藤蔓,将船固定住。
“我先过去探路!”她解下腰间的匕,插进靴筒,深吸一口气,踩上第一个石墩。
石墩常年被水雾浸泡,滑得像抹了油。她张开双臂保持平衡,一步一步往前挪,水花打在脸上,几乎睁不开眼。身后传来枪声,戴斗笠的人已经追近,子弹“嗖嗖”地从耳边飞过,打在石壁上,溅起火星。
“快点!”赵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正举着枪掩护,“他们要上船了!”
桃花不敢回头,脚下加快度。到第七个石墩时,脚下突然一滑,身体瞬间往前倾——石墩边缘竟然有个缺口,像是被人凿过!她慌忙伸手去抓旁边的藤蔓,却抓了个空,眼看就要坠入深潭。
“抓住!”柱子突然从后面扑过来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他不知何时也跳上了石墩,脸上全是水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两人在石墩上晃了晃,总算稳住身形。桃花刚想说句谢谢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柱子突然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向后倒去。
“柱子!”桃花撕心裂肺地喊,伸手去拉,却只抓住他的衣角。
柱子的后背中了一枪,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短褂。他看着桃花,嘴角突然咧开个笑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一口血沫,身体软软地坠入深潭,被湍急的水流卷向瀑布,瞬间没了踪影。
“啊——!”桃花目眦欲裂,眼泪混合着水雾滚落。
“别愣着!”赵队长的吼声把她拉回现实,“他用命给你争取时间!”
桃花咬紧牙关,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。她抹了把脸,转身继续往前冲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柱子最后那个笑容在眼前挥之不去。
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石墩,离洞口只有一步之遥。她纵身一跃,扑进洞口,滚在地上。身后传来李郎中的喊声,他也跟着跳了过来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张残页。
赵队长和几个战士也陆续跳进洞口,最后进来的战士反手举起枪,对着洞口外的石墩连开数枪,暂时逼退了追兵。
“快堵上洞口!”赵队长喊道。
洞口不宽,只有两人合抱那么大。众人合力搬来块巨石,死死顶住洞口,只听外面传来戴斗笠的人的怒吼和枪托砸石头的声音,震得石壁嗡嗡作响。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赵队长靠在石壁上喘气,脸色苍白,“清点人数……”
战士们报数,除了牺牲的柱子,还有两个战士没能跳过来,不知是坠入了深潭,还是被追兵俘虏了。祠堂里那个总爱脸红的小战士,还有帮着李郎中烧火的老班长……桃花闭上眼,不敢再想。
洞口后的通道比之前的更窄,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李郎中点燃火把,照亮前方的路:“这里的石壁很新,像是刚被凿开没多久。”他指着石壁上的凿痕,“比石室那边的痕迹新多了,最多不过半年。”
半年前?老根叔半年前还在根据地,难道是他凿的?
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通道突然开阔起来,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。溶洞中央有根擎天石柱,足有十丈粗,表面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,在火把的映照下,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“这柱子……”李郎中走上前,用手敲了敲,出“当当”的脆响,像是空心的,“不是石头,是铁!”
桃花也凑过去,指尖触到石柱表面,冰凉坚硬,果然不是普通岩石。她突然想起残页上的话——“玄铁铸剑,可断龙脉”。难道这根巨大的石柱,就是所谓的“玄铁”?
“不像铁。”赵队长用刺刀刮了一下,石柱表面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,“比铁硬多了,更像……陨石。”
溶洞四周的石壁上,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,和药方本上的藤蔓纹相似,但更复杂,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:有人在山中现了玄铁,有人用它铸造兵器,有人为了争夺它打得血流成河……最后一幅图上,玄铁柱裂开,从中飞出一把剑,剑下是崩塌的山脉,河流改道,生灵涂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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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断龙脉……”桃花喃喃自语,“原来不是断地脉,是用这玄铁剑毁了这地方。”
李郎中突然指着玄铁柱底部:“你们看,那里有凹槽!”
众人围过去,只见石柱底部有个方形凹槽,大小正好能放下三粒种子——不,是三粒种子拼在一起的形状。根生说的“钥匙”,果然就是这个!
“玄字堂的人要的不是玄铁本身,是用种子打开这柱子,取出里面的剑。”赵队长恍然大悟,“他们想铸剑断龙脉,不知道是想毁了这地方,还是有更大的图谋。”
就在这时,洞口方向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堵在洞口的巨石被撞开了!戴斗笠的人带着黑衣人冲了进来,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溶洞石壁上,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。
“把种子交出来!”戴斗笠的人举着枪,一步步逼近,“别逼我们动手,这溶洞里的石头松动得很,打起来谁也活不了!”
赵队长示意战士们退后,和对方保持距离:“你想要种子,先告诉我,你们是谁的人?为什么要毁了这里?”
“等拿到剑,你们自然会知道。”戴斗笠的人冷笑,“不过那时,你们都成了地底的枯骨,知道了也没用。”他突然看向桃花,“小姑娘,你手里的种子是真是假,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,两个黑衣人上前,架起一个被绑着的人——竟然是之前在石洼村帮忙的游方郎中!他被打得鼻青脸肿,嘴里塞着布,看到桃花,眼里满是惊恐。
“把种子放进凹槽,不然我就杀了他。”戴斗笠的人拿出把匕,架在游方郎中的脖子上。
“你卑鄙!”桃花气得浑身抖。
“对付你们这些伪君子,不用点手段怎么行?”戴斗笠的人匕又逼近了些,“我数到三,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