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她?”凉纪移开视线,“她会在无限月读中度过完满的一生。”
“因为你心里清楚,在你决定杀死她的时候,你并不相信死后幻术世界的存在。”阿飞正中凉纪的要害,“你明知她将承受痛苦,将永远无法长大成人,但你还是牺牲了她。就算无限月读能弥补她的人生,你的愧疚也永远无法消去。”
凉纪默然无语。
阿飞继续说道:“而你再明白不过,沙耶伽有不被牺牲的可能,都是我强迫你舍弃了她。因为我要让你从此没有回头路可走。你原本压根不需要选择,是我将你置于必须做出选择的境地,而我非常清楚你会选哪一项。实际上,你由始至终从来都没有选择权。你不愿承认你恨我,因为这样就仿佛你选错了路。但这并没有关系,谁都没说过,恨一个人,就不能和他走上同一条道路。”
“我……恨你吗?”凉纪怔忡地看着阿飞。
“没错。”
“恨一个人,也会想要靠近他吗?也会想要了解他吗?也会想要帮助他吗?”凉纪的语气愈发激烈,“也会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吗?”
“因为你没有选择权,你只剩下我了。”阿飞平缓地说,“我是唯一了解你的人,唯一能陪伴你的人,除我之外,你再没有其他人可以索取感情,填补内心的空洞。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无能为力,你对自己说,你选择了喜欢我。仿佛这一切都是出于你的主观意志。但现实是,失去我之后,你身边就只剩空无一人,而你恐惧孤独。于是,你只能如此选择。”
“你又不是我,又怎么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?!”凉纪激动地喊道,“你凭什么否定我的感情?”
“你自己也说过,相比其他人,我对你来说是不同的。”阿飞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,“对其他人,你舍不得让他们痛苦。但对我则不同。你恨我,所以你可以任意按你的想法对待我。”
“可我没有任意按自己的想法对待你。”凉纪说。
她深呼吸几口,平复了心情,继续说道:“从宇智波叛乱那天开始,你就再也没有带我进神威空间了。虽然我很渴望和你见面,像以前一样只有你我两个人在石台上谈话。但我一直忍耐着,直到忍受不了才传信给你希望你能过来。在这期间,我从没有踏足神威空间哪怕一步。”
她垂头低声说:“我终归还是不希望你不开心。如果像你说的那样,我只是向仅存的选择索取情感支撑,我应该不会这么做吧。”
阿飞缄默不语,寂静降临在二人中间。
凉纪重新看向阿飞:“为什么你会希望我恨你?因为讨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,还是太难了吗?”
“我并没有希望,我只是指出事实。”阿飞说,“你能确定你心中对我就没有一点恨意?”
凉纪想说「是」,但太多太多血色的图景浮现在她脑海中,黏住了她的唇舌。
“也许……我还是有些恨你的。”最终,凉纪轻声说,“你一向是正确的,这次你又说中了。”
“但是,你也说过,”凉纪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继续说道,“恨一个人,也能和他走上同一条道路。同样的道理,恨一个人,照样也能爱那个人。”
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阿飞:“我恨你。同时我爱你。所以,我既希望你能开心,也希望你因为我而痛苦;既希望你恨我,也希望你爱我。”
“你的要求太多,我可满足不了。”
“原来阿飞仍然想满足我的愿望啊。”凉纪微笑道。
“……”阿飞被她一噎,不再言语。
“话题一路绕了好远,我现在才想起你还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。”凉纪说,“我送你的生日礼物,你是怎么对待的?”
阿飞保持着沉默。
“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。”凉纪哀切地恳求着。
见凉纪眼巴巴地看着他,阿飞不情不愿地说:“蛋糕我吃了,留声机和唱片我放在神威空间,有空会听。”
凉纪怔愣地看着他,眼睫不住颤动。
“虽然我一直期待这样的答案,但想象居然真的成真了。”凉纪的声调有些不稳,“实在是意想不到。”
“蛋糕味道怎么样?会不会太甜或者太淡?”她定了定神,得寸进尺地问。
“刚好合适。”
“这是我亲手做的哦!”凉纪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阿飞平淡地说。
“这么说来,你有时会在神威空间中偷窥我,所以才知道。”凉纪趴在沙发扶手上,身体朝阿飞的方向倾斜,有些促狭地说。
“……”阿飞一语不发。
“我还送了你一个剃须刀,你不会没看见吧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会用它吗?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什么叫看情况?”凉纪不解,“你到底刮不刮胡子?是不是有面具挡着就懒得刮?”
“我没胡须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凉纪理解地点点头,“看来你是毛囊缺乏雄性激素受体,不怎么长胡子的类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先前没注意,刚刚才发现,”凉纪朝地面望了望,对阿飞说,“你怎么在脚趾上涂指甲油?以前我没见你涂过。”
“……”阿飞说,“我现在身份是晓组织的外围成员,这是统一的外形规定。”
“连这方面都规定了吗……”凉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那你包在手套里的手指也涂了指甲油吗?还是仗着别人看不见就偷懒没涂呢?”
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拜托了,我真的很想知道。”凉纪恳求道。
“……”阿飞无奈地把左手递给她,“想知道就自己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