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洞口前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。火光映出向下的石阶,石阶很陡,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密道。
叶聆风没有犹豫,弯腰钻了进去。石阶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行。
他一手举着火折子,一手扶着墙壁,一步步向下走。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不大的密室,约莫两丈见方。墙壁是整块的青石砌成,打磨得很平整。密室里没有家具,只在中央有一个石台,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复杂的图案。
叶聆风举起火折子,照亮墙壁。
墙壁上画满了图案。是火焰——各种形态的火焰,有的熊熊燃烧,有的如莲花绽放,有的扭曲如毒蛇。
在火焰的中央,有一个奇特的符号:一个圆圈,中间有一道向上的波浪线,像是火苗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末尼教的圣徽。
叶聆风的呼吸微微急促。他蹲下身,看地面上的图案。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,用红色的颜料绘制,线条繁复交错,中间有日月星辰的符号,还有看不懂的咒文。法阵的中央,就是那个石台。
石台表面焦黑,有明显的焚烧痕迹。台面上堆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,灰烬很厚,像是烧了很多东西。
叶聆风伸手捏起一点灰烬,在指尖搓了搓。灰烬很细,有些扎手,像是纸张燃烧后的残留。他想起阿依娜的话:哈桑老爷烧掉了所有可能暴露的证据。
但有些东西,是烧不干净的。
叶聆风放下火折子,盘膝坐在石台前。他闭上眼睛,双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。玄冰圣诀在体内运转,一股极寒的内力从丹田升起,沿着经脉流向双手。
密室里的温度开始下降。
叶聆风的掌心渐渐泛起白雾,白雾越来越浓,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冰霜。他睁开眼睛,双手虚按向石台上的灰烬。
寒劲透出掌心,笼罩住整个石台。灰烬表面迅凝结出一层冰晶,冰晶很薄,像一层透明的玻璃。叶聆风小心翼翼地将寒劲控制在极精细的程度——既要让灰烬冻结固定,又不能破坏灰烬本身的结构。
他保持着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额头上渗出冷汗,但双手稳如磐石。
一炷香时间后,他缓缓收功。石台上的灰烬已经被一层薄冰完整地封存起来,每一粒灰的位置都没有移动。
叶聆风这才俯下身,脸几乎贴到冰面上,仔细查看灰烬层。
灰烬很厚,但并非完全均匀。有些地方厚些,有些地方薄些。在石台的边缘位置,灰烬层明显隆起一小块,下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凝聚一丝玄冰内力,轻轻点在隆起处的冰面上。冰面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指头大小的小孔,刚好能容手指伸入。
叶聆风的手指探入小孔,在灰烬层下小心摸索。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,薄薄的,边缘不规则。他轻轻捏住,慢慢抽出来。
是一片羊皮纸。
纸片只有拇指大小,边缘焦黑卷曲,显然是从更大张的羊皮纸上撕下或烧剩下的。纸片上还有字,是用西域文字写的,墨迹有些模糊。
叶聆风不认识西域文字。但他来之前,向阿依娜请教过一些常用的词汇和写法。他举起纸片,凑近火光,仔细辨认。
纸片上的字不多,只有残缺的几个词。他认出了“刀鞘”,认出了“光明顶”,还认出了一个日期:“七月十五”。
他的心猛跳了一下,七月十五已过……
又摸索了一会儿,他在灰烬层下找到另外一片羊皮纸残页,只有“离”两个字。
叶聆风把三片残页拼在一起。虽然残缺不全,但大致意思已经清楚:
刀鞘被献给了光明顶的某位“尊者”,作为某种交易或进献。时间定在七月十五,那天是末尼教的重要祭祀日。哈桑老爷在完成这件事后,立刻撤离了白沙城。
光明顶。末尼教总坛。也是暗影教的旧址。
叶聆风收起羊皮纸残页,站起身。密室里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火焰圣徽,转身走上石阶。
回到书房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。
叶聆风走出书房,穿过狼藉的庭院,翻墙回到后巷。马还在树下安静地吃草。他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
“驾。”
马匹小跑起来,蹄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。
出了白沙城,叶聆风没有停留,继续向西。夜空很干净,繁星如沙,银河横贯天际。远方的地平线上,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山影。
那就是光明顶的方向。
阿依娜说过,光明顶在南天山山脉深处,山体与周围雪山大相径庭,唯独光明顶所在的山峰呈赤红色,寸草不生。
末尼教占据那里后,在暗影教旧址上大兴土木,建起了宏伟的圣火殿。那里守卫森严,机关重重,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带出东西。
叶聆风握紧了缰绳。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。但他必须去。
刀鞘在那里。那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,也是他对自己、对叶苍、对所有人的交代。
马匹在夜色中奔驰,扬起一路沙尘。
叶聆风望着远方的山影,眼神坚定。
光明顶,我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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